极其极其刺目的视线中。
一面极其极其巨大、极其极其具有压迫感的战旗,极其极其率先从树林的阴影中闪了出来!
那旗面在极其极其狂风中怒卷。
上面,用极其极其刺眼的暗红色金丝,极其极其张狂地绣着一个斗大的字。
“汉”!
在这面极其极其恐怖的大纛之下。
一匹极其极其神骏的纯黑色战马,极其极其傲慢地踏着碎步,极其极其精准地停在了极其极其狭窄的官道正中央,极其极其完美地堵死了马车所有的去路。
马背上的骑士。
穿着一身极其极其冰冷的、甚至和极其极其荒凉的大地融为一色的轻型皮甲。他的脸上极其极其严密地蒙着黑色的面巾。
极其极其整个人的面部,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极其警觉、极其极其冷酷、极其极其像是在极其极其漆黑的夜里盯住了猎物的苍鹰般极其极其锐利的眼睛!
那极其极其冰冷的目光。
极其极其如同实质的刀锋一般,极其极其迅速地扫过这辆极其极其破旧的马车,扫过坐在车辕上极其极其瑟瑟发抖的老把式。
然后,那目光极其极其极其精准地,落在了车辕侧面绑着的那面极其极其不起眼的深蓝色小旗上。
极其极其确认了那个暗记。
最后。
那双眼睛,极其极其死死地盯住了那个被钉死的车厢帘子。
目光极其极其诡异地,在帘子上停了极其极其漫长的两秒钟。仿佛那目光能极其极其直接地穿透木板,看到极其极其里面那个蜷缩着的大魏血脉。
紧接着。
那个极其极其可怕的骑士,极其极其极其缓慢地偏过头。
他没有极其极其发出任何一丝声音。
他只是极其极其冷酷地,朝着他身后那极其极其黑暗的树林里,极其极其干脆、极其极其专业地做了一个极其极其极其简短的手势。
极其极其下一秒。
宛如极其极其无声的幽灵极其极其解除了封印!
“唰!唰!唰!”
极其极其数不清的骑士,极其极其没有任何极其极其多余的声响,极其极其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从树林里极其极其无声地涌了出来!
他们极其极其训练有素地散开,极其极其瞬间就在这极其极其极其荒凉的官道上,形成了一个极其极其恐怖的、极其极其密不透风的半圆形极其极其绝对防御阵型。
将这辆极其极其破旧的旧马车。
极其极其彻底地。
保护在了极其极其中央。
马车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车厢外,那些黑甲骑兵落地的声音极轻,像是落叶坠地,却带着一种极其沉重的金属质感。马蹄偶尔刨动冻硬的土层,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嚓”声,除此之外,方圆百步之内,唯有南阳盆地那极其凛冽的哨音在穿堂而过。
老把式已经吓瘫了。他极其僵硬地坐在车辕上,手里那根陪伴了他几十年的马鞭“啪嗒”一声掉在泥地里。他看着那些蒙着面、目光如隼的骑士,牙关控制不住地极其剧烈地打架,发出极其短促而杂乱的“咯咯”声。
然后,男孩在车厢里听到了一阵极其短促、却又极其清晰的对话。
“身份对上了。”
说话的人声音极其低沉,带着一种山地特有的硬朗和干脆,像是两块极其粗糙的生铁在猛烈碰撞。这种口音,不是许昌那种带着陈腐气的中原官话,也不是洛阳那种刻意拖长尾音、显示高贵的京腔。它极其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的投石。
“把人扶下来,别惊着了。后面的信物,送去给陛下。”
没有粗暴的喝令,也没有男孩预想中的搜身和拷问。他听到两个极其沉稳的脚步声靠近,老把式被人极其轻柔、却又不容拒绝地扶下了车。
“老人家,喝口水,定定神。”
有人递给老把式一碗热水。男孩听到老把式的牙齿在粗瓷碗沿上磕得“叮叮”作响——那绝对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面对未知强权的极其极致的恐惧。
紧接着,脚步声停在了车厢帘子前。
男孩蜷缩在干草堆里,双手极其死死地攥着那个已经快要被抓破的干粮袋。他的呼吸极其急促,心脏跳动得像是要从干瘪的胸腔里撞出来。
他本以为对方会像那些魏国的散兵游勇一样,用极其粗暴的横刀将帘子挑开,或者直接用脚踹开车门。
但他错了。
外面的人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用一种极其精细的工具,一个一个地启开了钉死帘子的铁钉。
“吱——呀——”
那是铁钉脱离木板的牙酸声,在男孩耳中却如极其恐怖的雷鸣。
然后,一只手。
一只包裹在极其暗色的犀皮手套里的手,极其轻柔地,将那块挡了男孩三天三夜光线的、厚重如铁石般的帘子,一点一点地掀了起来。
……
“唰!”
那一瞬间,夕阳最后的残余微光,毫无征兆地极其狂暴地涌进了车厢。
连续三天处于绝对黑暗中的男孩,眼睛被这光线刺得猛地一眯,生理性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他极其本能地举起颤抖的手臂挡在面前,通过极细的手指缝隙,他看到了一张脸。
那是一个年轻军官的脸,看起来二十多岁,轮廓极其硬朗。最醒目的是他的左下巴上,有一道极其狰狞的刀疤,从耳根一直延伸到喉结旁边,由于是经年旧伤,肉芽扭曲着凝固在那里,像是一条极其丑陋的、伏在皮肤上的蜈蚣。
在那狰狞刀疤的映衬下,男孩原以为会看到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可他看到的,却是一种出奇的温和。
那种温和,不是那种大人在哄骗小孩时刻意堆砌出来的假笑,而是一个久经沙场的军人,在完成了极其重要的任务后,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多余政治色彩的平静。
“别怕。”
年轻军官开口了。他的声音和那道横贯半张脸的刀疤形成了极其强烈的、甚至有些荒诞的反差。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像是一阵极其和煦的春风,试图吹散这车厢里积压了三天的腐朽气息。
“我叫赵广。大汉白毦亲卫营副将。”
男孩依然死死地攥着干粮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极其恐怖的青白色。他的身体在极其细微地发抖,那是创伤后的生理反应,但他的眼睛却没有躲避赵广的视线。
在大魏的宗室教育里,虽然他只是个旁支,但“赵云之子”的名号他还是听过的。那个在长坂坡七进七出的白袍将军,那个被魏国将领视为极其恐怖梦魇的名字。
面前这个有着刀疤的年轻人,就是那个人的后代?
赵广没有催促他下车。他只是极其平静地向后退了一步,将车帘完全卷到车顶上固定好,让车厢内外在那一刻彻底连通。
寒冷但极其新鲜的空气,一下子如潮水般涌了进来。男孩猛地吸了一口,只觉得肺里那些积攒了三天的、属于许昌权谋腐朽的味道,被这一口清新给彻底洗过了一样。
他甚至闻到了空气中那一丝极其淡的、属于南阳盆地的泥土芬芳。
“饿不饿?”
赵广从腰间的皮囊里极其熟练地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包裹,打开,里面是两块还带着余温的炊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