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却生长着大量能够释放幽蓝光芒的深海灵植。
偶尔有巨大黑影从船队下方掠过。
仅露出的背鳍便长达百丈。
谢无涯数次传令收敛阵法波动。
船队依靠一种特殊海兽脂点燃的引路灯，在无光海沟中缓慢前进。
林木没有遇到需要出手的危险。
但只看船队谨慎程度，便知道独自横渡天潮海绝非明智之举。
第七个月，玄鲸号进入界潮区域。
这里没有固定风向。
海水也不再始终向下。
有时前方海面会突然竖起，形成一堵高达千丈的水墙。
有时大片海水凭空消失。
数息后又从数十里外坠落。
空间波动与海潮混在一起。
即使元婴神识，也很难分清远处景象究竟是真实海面，还是被空间折射出的虚影。
船队速度降到平时三成。
七艘海舟之间的青蓝光索全部收紧。
玄鲸号核心阵法每隔一个时辰便要重新校准方向。
这日午后，船队左侧海面突然向下塌陷。
一道长达数百里的巨大海沟在数息内形成。
玄鲸号向左倾斜。
连接左侧护航舟的两道光索同时绷紧。
船内阵法发出低沉嗡鸣。
林木睁开双眼。
他能够感觉到，玄鲸号左侧灵力流动出现了迟滞。
紧接着，谢无涯的声音传遍上层舱室。
“界潮突变。”
“所有元婴修士到主阵台。”
林木起身。
片刻后，他来到玄鲸号中央阵室。
谢无涯站在一座圆形阵盘前。
另外两名船队元婴供奉也已经赶来。
左侧阵台上，数百道阵纹正在不断闪烁。
负责此处的三名金丹阵法师满头冷汗。
其中一人道：
“阵台本身没有损坏。”
“可阵灵无法确认左侧方向。”
“每次校准，都会将空间倒影当成真实海面。”
玄鲸号外，空间潮汐正在将整艘船向海沟方向拖拽。
若主舟偏离，另外六艘海舟也会受到影响。
谢无涯抬手压住核心阵盘。
元婴中期法力沿阵纹扩散。
暂时稳定船体。
“多久能够恢复？”
“至少半个时辰。”
阵法师道。
“来不及。”
一名元婴供奉看向外界。
“左侧潮力还在增强。”
“再有一刻钟，主舟便会脱离原本航线。”
谢无涯没有慌乱。
“我与赵道友挡住外部潮力。”
“周道友维持六艘副舟。”
“林道友可通阵法？”
林木摇头。
“林某不擅长大型舟阵。”
他走到左侧阵台前。
神识落在闪烁阵纹上。
阵台确实没有损坏。
其中灵力流动也十分完整。
问题出在阵灵。
阵灵每次试图感应外界方向，都会被某种极细波动干扰。
那道波动不是空间之力。
更像无数破碎神魂念头混在海潮中，不断向阵灵传递彼此矛盾的信息。
对普通修士而言，这些魂念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林木修炼大衍神识诀，又刚经过神魂补源，对这种变化格外敏感。
“不是阵台损坏。”
林木道。
“界潮中混有残魂波动。”
“阵灵将那些残魂感知到的方向，当成了自身判断。”
三名阵法师同时看向他。
“能否分离？”
“可以试试。”
林木将手按在阵台边缘。
大衍神识诀缓缓运转。
他没有强行侵入阵灵核心。
只在阵灵与外界感应之间，布下一层神识屏障。
界潮中的混乱魂念不断撞在屏障上。
林木逐一分辨。
海兽临死前的恐惧。
古船破碎后留下的执念。
还有一些连完整意识都无法形成的残余波动。
这些魂念随着空间海潮在界潮区域反复流动。
不知已经存在多少年。
林木将其隔绝后，阵灵感知到的外界方向逐渐清晰。
左侧阵纹不再胡乱闪烁。
三名阵法师立即重新校准。
一刻钟后，玄鲸号船体缓缓回正。
七艘海舟之间的青蓝光索也重新恢复稳定。
外部空间潮汐仍在。
但船队已经找回正确方向。
谢无涯与两名供奉联手催动阵法。
玄鲸号沿着界潮边缘缓慢脱离。
这场危机持续不到半个时辰。
没有海舟损毁。
也没有修士身死。
林木只做了自己最擅长的部分。
并未独自救下整支船队。
事后，谢无涯来到林木舱室。
“多谢林道友。”
“若让阵灵继续混乱，即便船队不被界潮卷走，也可能偏离海图航线。”
林木道：
“林某只是履行契约。”
“况且谢道友已经挡住外部潮力。”
“即使林某不出手，船队也未必无法脱身。”
“未必不能。”
谢无涯道。
“但至少会损失两艘副舟。”
他停顿片刻。
“林道友的神识，不像刚结婴不久。”
林木没有解释功法来历。
“林某过去便修炼过神识秘术。”
谢无涯也没有继续追问。
“到了望潮仙城后，若林道友需要魂道材料，可以去内城的九识楼。”
“那里背后是一家魂道宗门。”
“价格不低。”
“但东西比普通商铺齐全。”
“多谢告知。”
双方关系并未因为一次合作变得亲近。
只是比出发时多了一层基本认可。
界潮之后，船队航行逐渐平稳。
第八个月末，海面尽头终于出现一条深青色轮廓。
起初像是一片低云。
随着距离缩短，林木才看清那是连绵山脉。
山脉从南向北延伸。
无论神识还是目力，都看不到尽头。
沧元大陆到了。
玄鲸号上的修士陆续走出舱室。
许多筑基与金丹修士是第一次跨越天潮海。
看到真正大陆后，难免露出激动神色。
林木站在船头。
身后是航行八个月的无尽海。
前方海岸上，悬浮着数座巨大引航台。
每一座引航台都有数百丈高。
表面阵纹层层叠叠。
数十艘大型海舟正在引航台之间进出。
有些海舟体型不在玄鲸号之下。
更远处，还有数头背负宫殿的巨型海兽缓慢游向港口。
海兽气息都达到金丹层次。
其中最大一头，背脊如同一座漂浮岛屿。
头顶站着数十名身穿统一服饰的修士。
陆地上，一座青黑色城墙沿海岸延伸。
城墙高达千丈。
上方每隔数里便有一座阵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