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心位置的岩壁上有刻痕,和能源基座一模一样。
我盯着地图,手指在那片空白区域点了又点。贝塔说这是个阵法,阿尔法说可能性八十七点三,可我现在顾不上这些了。北漠底下要是真有个古代设施,那他们挖的就不是井——是门。而我们要做的,不是堵门,是抢钥匙。
但抢钥匙得有趁手的工具。
我转回头,把注意力拉回操作台。刚才签到出了新图纸,名字挺唬人,叫“量子纠缠通讯阵列”。听着就复杂,但好处也实在——一旦建成,联盟所有文明之间能实现零延迟通讯,不管隔几个宇宙都能面对面说话。
这玩意儿现在就是刚需。
“阿尔法,把图纸调出来。”我说。
全息屏一闪,密密麻麻的结构图铺开,线条绕得像蜘蛛网。我看了两眼就觉得脑仁疼。
“理解难度评级:LV6。”阿尔法报出数据,“建议学习周期:72小时。”
“才三天?”我松了口气,“还行,来得及。”
“前提是您能看懂。”贝塔从散热口跳下来,尾巴一甩,“上次您复制个电磁炉都卡在第九步,还是我偷偷改了参数才成的。”
“那是意外。”我瞪它一眼,“这次不一样,这可是正经高科技,不能靠你瞎改。”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复制空间界面,选定图纸中的核心模块,开始注入精神力。
能量柱缓缓亮起,蓝光顺着导轨流动。我能感觉到空间在震动,像是有东西在深处被唤醒。复制进度条慢慢爬升:10%、30%、50%……
到了70%,空气突然发沉。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屏幕上的结构图开始扭曲,某些节点像是融化了一样塌陷下去。
“警告:高维粒子绑定逻辑无法解析。”系统提示音响起,“复制中断。”
话音刚落,那团正在成型的金属块猛地一颤,接着像沙堆一样散开,哗啦一声变成一堆细粉,簌簌落在操作台上。
我眼前一黑,差点栽进控制面板里。
“林妙!”阿尔法瞬间启动防护罩,把我往后轻轻一推,“精神力波动异常,建议立即停止操作。”
我扶着台子喘气,耳朵嗡嗡作响。“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LV5了吗?怎么连个通讯阵列都复制不了?”
贝塔凑过去扒拉那堆粉末,“啧,烧糊了。这哪是复制失败,这是炸厨房。”
“不是能量问题。”阿尔法调出日志,“是精度不足。系统标注:‘当前空间等级无法承载十一维折叠算法’。”
“啥意思?”我揉着后脑勺,“说我脑子不够用?”
“差不多。”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抬头一看,是墨非。他抱着一摞手稿走进来,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捏着半截炭笔。
“林大人。”他站到台边,把草稿摊开,“我昨晚琢磨您之前复制的几样东西,画了个图。”
纸上是一条波浪线,起点低,一路往上爬。
“这是……?”
“技术理解光谱。”他说,“我发现您能复制成功的东西,都有个共同点——您懂它怎么工作的。”
我愣了下。
“比如蒸汽机,您拆过三次,讲原理能讲半个时辰。火药配方,您背得比兵部尚书还熟。可这个……”他指着全息图里还在旋转的阵列模型,“您连粒子纠缠是啥都说不明白吧?”
我张了张嘴,没吭声。
“能抄作业,不代表会做题。”墨非挠了挠头,“您这复制,像是拿模子扣饼。模子准,饼就圆;模子歪,饼就裂。可现在这饼太大太薄,模子压不住边角,自然就塌了。”
贝塔听得眼睛发亮:“所以咱们缺的不是力气,是手艺?”
“对。”墨非点头,“您缺的是‘知道它为啥这样’。”
我盯着那堆金属粉,半天没说话。
原来我一直以为复制靠的是空间、是能量、是签到出好东西。结果到头来,真正卡住我的,是我自己脑袋里的那点知识。
“那照你这么说,我得先学会造这玩意儿,才能复制?”
“不一定非得亲手造。”墨非翻页,“但至少得弄明白每根线连哪儿,每个零件干啥用。不然就算勉强复制出来,也可能是个哑巴货,或者……炸了。”
阿尔法补充:“历史数据显示,您所有LV5级成功案例,均有超过四十八小时的学习或实操记录。”
我咧了下嘴。“合着我以前那些小打小闹,全是捡便宜?”
“也不能这么说。”墨非赶紧摆手,“您复制速度快,应用灵活,这是天分。但现在要碰硬骨头了,光靠天分不够。”
我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以前复制手机、手表、枪械,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拆开看看,说明书读一遍,再试试功能,差不多就能搞定。可现在这玩意儿,连实体都没有,全靠理论撑着,我上哪儿去找个现成的样品拆?
“有没有别的办法?”我问,“比如直接往脑子里塞知识?”
“有。”贝塔耳朵一竖,“技能体验卡还记得吗?上次您用它学驾驶,十分钟就上路了。”
“试试。”我立刻打开系统背包,翻出一张闪着金边的卡片——【量子工程学·初级体验】。
“加载中……”系统提示刚出,我就感觉太阳穴一紧。
像是有人拿针在戳我的脑皮,一下一下,越来越快。眼前的画面开始抖动,公式瀑布一样往下刷,我根本看不清,只觉得脑袋胀得快要炸开。
“警告:认知负荷超限。”系统红灯闪烁,“强制中断加载。”
咔的一声,卡片碎成粉末,飘了下来。
我捂着头,差点骂出声。“这哪是学知识,这是刑讯逼供!”
“短期灌输风险太高。”阿尔法分析,“您的大脑还没适应高维逻辑框架,强行输入会导致神经紊乱。”
“那怎么办?”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总不能让我从初中物理重新学起吧?”
“可以分步走。”贝塔跳上台面,“先做个简化版,比如只能传文字的通讯器,结构简单,材料也不复杂。您一边用,一边改,慢慢就把原理摸透了。”
墨非也点头:“就像学写字,先描红,再临帖,最后才能自己写诗。”
我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全息屏里那复杂的结构图。
它还在转,一圈又一圈,像是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但我没关掉它。
“行。”我坐直身子,“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
我退出复制界面,打开“天工开物”资料库,把“量子纠缠通讯原理”标为今日必学内容。
“每天两小时。”我说,“雷打不动。”
贝塔眨眨眼:“这么拼?”
“不拼不行。”我盯着屏幕,“北漠那边已经开始钻墙了,我们要是连个靠谱的联络网都没有,等他们真把门打开,咱们连报警都来不及。”
阿尔法低声报告:“已为您创建学习计划表,每日提醒功能开启。”
墨非收起草稿:“需要我整理一份入门笔记吗?用大白话那种。”
“来一份。”我笑了下,“最好带插图。”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操作室安静下来,只剩下设备运转的轻响。我翻开电子手册,第一页写着:“什么是量子纠缠?”
我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五分钟,一个字都没看懂。
贝塔趴在我手边,尾巴轻轻晃着。“你知道吗?”它忽然说,“我觉得你现在特别像当年第一次装电池的小孩。”
“闭嘴。”我没好气地说。
它嘿嘿笑了两声,缩成一团假装睡觉。
我继续看下去。
第二页是两张小球的示意图,一个标红,一个标蓝。
“当两个粒子处于纠缠态时,无论相距多远,改变其中一个,另一个也会瞬间响应……”
我皱眉,又倒回去看了一遍。
还是不懂。
但我不关页面。
我把这段话复制到笔记里,标上红色问号,写下一行字:【为什么它们能感应?】
然后按了保存。
阿尔法静静立在一旁,监控光微微闪着。
我知道它在等我喊停,等我说累,等我放弃。
但我没有。
我翻到第三页,开始读下一个段落。
灯光很暗,只有屏幕映着我的脸。
贝塔的尾巴尖轻轻抽动了一下。
我伸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杯子放下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