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能源柱的蓝光，手指还在抖。那块残壳贴在掌心，裂纹越来越多，像一张慢慢拼起来的地图。
萧临渊站在我旁边，没说话，但手一直按在认证区。系统提示音刚落，整个控制室的屏幕忽然亮了。
不是我们这边的操作。
空中浮现出一圈光点，一个接一个亮起来，像是被什么力量从远处唤醒。每个光点里都有人影浮现，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有的长着三只眼睛，有的下半身是雾状的。
“这是……”贝塔从台子底下探出头，“外星人开会？”
“别瞎说。”我低声，“是各文明代表，火种权限刚激活，系统自动连上了。”
阿尔法已经调出通讯协议界面，数据流飞快滚动。“检测到七组高维信号源，已通过火种铭文初步验证身份，等待接入确认。”
我深吸一口气，把残壳放进主控槽。能量柱嗡了一声，蓝光扫过全场。
“开始吧。”我说。
第一件事是让这些人信我。不能光靠投影和嘴皮子，得来点实在的。
我打开低阶图纸库，选了两个最基础的东西——净水装置和太阳能板。这两种玩意儿不管在哪颗星球，只要还有水和光，就能用。
“阿尔法，准备复制。”
“精神力负荷已达百分之八十六，建议降低精度等级。”它说。
“LV3就行。”我咬牙，“够用。”
指尖一热，空间里的能量被抽走一大截。两件实物出现在操作台上，一个银灰色的小盒子，另一个是巴掌大的薄片。
我拎起来，走到最近的一个光点前。里面是个脑袋像灯笼、脖子细长的家伙。
“你的世界有水吗？”我问。
它点点头，发出一串咕噜声。
我把净水器递过去：“丢河里，自己看效果。”
它迟疑了一下，接过，影像瞬间切换成一片浑浊的河流。小盒子沉下去，几分钟后，水变清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
接着另一个光点里的人动了，伸手要太阳能板。我照给。他拿到后立刻切出画面，一片荒漠上架起这块板，电压表数字跳了起来。
“可以复制。”我说，“不限量，但得学会用。阿尔法会教。”
阿尔法立刻弹出教学界面，用最简单的图示演示操作流程。贝塔也凑上来，帮忙翻译不同文明的语言模式。
有人开始动手试。第一次失败，第二次成功，第三次直接复制出一堆零件。
有个长得像石头堆叠而成的代表，一口气做了二十个净水器，然后默默退出界面，估计是回去救自家村子了。
信任这东西，有时候比道理管用。
正松口气，中间最大的那个光点突然闪了闪，走出来一个全身裹在金属丝里的家伙，声音像铁片刮地。
“地球文明，凭什么当中枢？”
我皱眉：“我没说我要当。”
“你握着钥匙，掌控复制源。”它指着能源柱，“所有技术都要经过你这里释放。这不是掌控，是什么？”
其他人也开始嘀咕。
我知道这事绕不开。这种时候，讲大道理没用，得让他们看见实实在在的东西。
我调出火种铭文最后一行字，投在半空：“非以力夺，非以权居，唯心系苍生者，可承火种。”
然后切进历史影像。
第一段：边关哨所，天寒地冻，士兵们围着一盏我造的灯取暖。那是我复制的第一盏照明设备，电池还是手工焊的。
第二段：南境疫区，孩子喝下净水器处理过的水，脸色慢慢好转。当时我连续三天没睡觉，就为了多做几台送去。
第三段：工部小吏墨非拿着我给的图纸，做出第一台简易水泵，全村欢呼。
画面停在这里。
我没说话。
萧临渊站了出来。
她走到能源柱前，解下腰间玉佩，放进认证槽。
“大衍王朝，自愿放弃独占权。”她说，“所有已解封科技，纳入共享池。任何人可查、可用、可改。”
玉佩被系统吸收，化作一道金光扩散出去，所有人眼前都跳出一条通知：
【地球文明正式开放技术共享权限】
金属丝代表沉默了几秒，终于点头：“三重验证通过。”
我以为这就完了，结果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警告：《火种协约》需至少七方签署方可生效。当前签署数：六。”
还差一个？
我环顾四周，发现角落里有个一直没动的光点。里面坐着个瘦小的身影，披着破布一样的斗篷，全程没发一言。
贝塔悄悄扫描了一下：“这支文明母星通讯中断，代表是靠个人终端强行接入的。他们……已经快灭绝了。”
我走过去。
坐下，和他对视。
“你们丢了什么东西？”我问。
他抬起脸，眼里有血丝：“祭天铜铃。最后一座庙塌了以后，就没了。”
我闭眼，回想刚才看过的资料库。还真有这玩意儿，古代仪式用品，不算高科技，但对他们意义重大。
我发动“妙手印”，隔空复制。
铜铃出现，表面刻着细密花纹，轻轻一晃，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递过去。
他接住，手指发抖。
“我知道被遗忘的感觉。”我说，“但现在，我们彼此需要。”
他看着我，很久，终于伸手，在协约上按下印记。
“第七方确认。”阿尔法宣布。
能源柱猛然爆发出强光，蓝光冲上天花板，又反射下来，笼罩整个房间。
系统提示：
【《火种协约》达成】
【科技共享网络正式启动】
【跨文明资源调取通道开启】
【空间等级LV5解锁进度：1%】
所有人都收到了权限更新。
我能感觉到，复制空间的压力小了一些。不再是单点输出，而是变成了网状分担。以后哪怕我累瘫了，其他文明也能接力维持运转。
我坐回椅子，浑身脱力。
残壳还在槽里，裂纹又多了一道，但拼合的部分更完整了。
萧临渊走过来，低头看我：“还能撑住？”
“死不了。”我说，“就是脑子有点发木。”
她点头，转身去翻行程名单。“北漠的事不能再拖。阿史那咄苾那边已经开始挖地了。”
“他知道基座的事？”
“不知道。”她说，“但他派人往地下打了十七口井，位置……刚好围着北漠基座外围。”
我冷笑：“瞎猫碰上死耗子。”
“明天出发。”她说，“你休息几个小时。”
我摆手：“不用，等我把第一批共享模块打包完再说。”
阿尔法已经开始整理目录。净水、发电、医疗、建筑材料……几十项基础科技被打包成可复制单元，随时能传出去。
有个文明代表突然提问：“如果未来出现新发明，也能加入共享池吗？”
“当然。”我说，“谁都能上传。审核通过就行。”
“那……”他又问，“如果我们想改进你的设计呢？”
“改。”我直接说，“改好了也传回来，大家一起用。这玩意儿不搞独家专利。”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响了。
不是地球的方式，有的是敲击金属，有的是震动频率，但意思一样。
我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重。
萧临渊站在能源柱边上，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文件，应该是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她的影子被蓝光拉得很长，落在地上。
贝塔缩在我肩膀上，小声嘀咕：“下次能不能挑个暖和点的地方出差……”
我没理它。
意识有点飘，但还得撑着。
共享网络刚启动，我得盯着第一波数据流动。
第一批模块发送成功。
反馈陆续回来。
南境文明收到净水器，已经开始量产。
高维文明改良了太阳能板结构，反向上传了新图纸。
那个快灭绝的文明，用复制机做了三百个铜铃，说要重新立庙。
我咧了咧嘴。
这才对嘛。
科技不是谁的私产，是大家一起往前走的工具。
萧临渊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说，“就想起来一句话。”
“什么？”
我张嘴，还没说出，突然胸口一闷，像是被什么压住。
残壳在槽里震动了一下。
裂缝深处，闪过一丝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