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标还在转。
红点一明一灭,像在打拍子。我盯着那枚标记为“光织文明”的信号源,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它没再发新消息,但也没断开连接,像是在等什么。
我知道它在等什么。
“阿尔法。”我低声说,“追踪器反馈有更新吗?”
【信号源位置锁定,坐标位于第七维度边缘裂隙带。目标正在接收故障信标传回的虚假数据流,误判我方防御等级为‘低’。】
阿尔法的声音平稳,带着机械特有的冷静。
贝塔趴在我肩上,耳朵微微抖了抖:“主人,它要是真派个人过来……咱们这地下工坊可不像接待贵宾的地方。”
“那就让它见识见识什么叫土味科技风。”我说,“把陷阱调到最大功率,别伤命,但得让它倒地后爬不起来。”
贝塔咧嘴一笑:“明白,电到它怀疑人生。”
我们没等太久。
三小时后,阿尔法突然弹出警报。
【检测到空间扰动,能量特征与‘光织文明’信号源匹配。实体降临,坐标:工坊西区禁制外十米。】
我立刻起身,快步走向监控投影。画面里,一个身影正站在结界边缘,披着淡金色长袍,身形修长,面容模糊在一层柔光里。他抬起手,掌心托着一块晶石,声音透过屏障传来,温和得像春天的风。
“地球文明之友,我是光织使者洛言,响应你们的召唤而来。我族已被观察者摧毁,仅余我一人逃出,愿加入反协议联盟,共抗暴政。”
我挑眉。
演技不错。语气悲怆,姿态谦卑,连手都在微微发抖,像极了刚经历灭族之痛的幸存者。
可惜——眼神太稳了。
真逃亡的人不会站得这么直,也不会在开口前就精准定位我们的通讯节点。而且他手里那块晶石,频率和之前那个病毒程序完全一致。
“贝塔。”我压低声音,“扫描他身上那块水晶。”
贝塔眼睛一闪,微型探测波悄无声息地扫过去。
几秒后,它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主人,里面有东西。不是装饰品,是精神波调制器,能远程上传意识数据。”
我笑了:“好家伙,一边装可怜,一边准备往我们脑子里插钉子?”
“要现在收网吗?”贝塔问。
“不急。”我看了一眼阿尔法,“先放他进来。”
阿尔法立刻调整结界参数,模拟出系统漏洞的假象。外围防护闪烁两下,自动开启一道缝隙。
洛言脚步未变,缓缓走入。
他每走一步,我就让贝塔悄悄复制一枚新的“意识锚定环”,LV5精度,外壳用钛合金,内嵌微型电磁锁。一共复制了六枚,藏在工坊各处的设备夹层里。
等他走到中央平台时,我已经布置好了全套陷阱。
“欢迎来到地球联络中心。”我走上前,装出热情的样子,“我是林妙,负责跨宇宙外交事务。”
他对我点头,笑容温润:“久闻大名。贵方发出的科技模型,我已全部学习,确为高维文明通用语言。”
“那太好了。”我指了指悬浮的信标阵列,“我们正缺懂行的人才。”
他目光扫过那些旋转的小装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就是现在。
我抬手按下腕表上的按钮。
六枚“意识锚定环”同时激活,金属环从暗格弹出,瞬间锁住他的四肢、腰腹和后颈。高强度电流穿过,他身体猛地一僵,长袍下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整个人跪倒在地。
“你!”他抬头看我,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气变了,“你们早有准备?”
“你说呢?”我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刚逃出来的难民,怎么知道我们用的是‘地球科技协议’作为通讯标准?这可是我自己编的暗号。”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聪明。但你抓不住我。”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开始泛起微光,皮肤表面出现细密裂纹,像是玻璃在碎裂。意识数据流急速外泄,整个人朝着量子态消散。
“想跑?”阿尔法立刻接入,“逆向解析启动,记忆碎片抓取中。”
贝塔也不闲着,迅速注入一段伪造的信任协议,伪装成系统内部指令,骗过自毁程序。
“延迟成功,0.8秒窗口已打开。”贝塔报告。
我立刻将最后一枚“意识锚定环”贴在他额头,LV5复制的稳定场瞬间压制住崩溃进程。他的意识被强行锚定,残影凝固在半空,像个卡顿的全息影像。
“现在。”我直视他,“告诉我,观察者到底打算干什么?”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没了伪装的温柔,只剩下冰冷。
“你们已经暴露了。第七维度集结了清剿舰队,所有叛逆文明将在三个地球日内被定点清除。你们的信号太亮,成了第一个目标。”
我心头一紧:“舰队规模?武器类型?”
“湮灭炮,维度切割刃,意识抹除阵列。”他冷笑,“你们这种低等文明,连第一波攻击都撑不过。”
“谁下令的?”
“整个观察者网络。”他说,“你们以为只是对抗一个残影?错了。你们唤醒的是整个系统的清除机制。”
我还想问更多,但他身体突然剧烈震颤,残影开始扭曲。
“自毁程序重启。”阿尔法提醒,“无法再延缓。”
“最后一个问题。”我盯着他,“还有没有其他文明被渗透?”
他嘴角扬起,吐出两个字:“很多。”
然后,整个人炸成一片光雾,彻底消散。
只留下那块晶石,滚落在地,表面裂开一道缝。
我捡起来,递给阿尔法:“拆开看看。”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里面藏着一枚微型记录芯片,存储着一段加密日志。内容不多,但足够吓人——至少五个回应过我们的文明,已经被“光织”同化,成了观察者的耳目。
“好家伙。”贝塔缩了缩脖子,“咱们这哪是建联盟,差点成了间谍窝。”
“现在清楚了。”我说,“他们不是来帮忙的,是来收编的。”
阿尔法补充:【建议立即终止对外广播,封锁所有已知联络频道。当前阶段不宜再接收未知信号源。】
“不行。”我摇头,“停了就等于认输。我们要改规则。”
“怎么改?”
“继续发信号。”我说,“但这次,加一道验证题。”
贝塔眨眨眼:“比如?”
“比如问他们,二十世纪末地球最流行的手机品牌是什么。”我笑了一下,“答不上来的,一律当卧底处理。”
贝塔愣了两秒,然后嘿嘿笑出声:“这招狠!外星人哪知道诺基亚?”
正说着,工坊门口传来脚步声。
福安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陛下召见。”他说,“一刻钟前就等在地库入口了。”
我皱眉:“这么急?”
“她说,看到警报信号突然飙升,又接到你的紧急权限申请,非要亲自来查。”
我看了眼地上那块破损的晶石,又看了看还在运转的信标阵列,深吸一口气。
“走吧。”
跟着福安往外走,贝塔跳上我肩膀,小声嘀咕:“女帝要是知道咱们差点被外星特务骗了,会不会气得砍人?”
“她要真砍人,第一个砍我。”我说,“毕竟这事儿是我搞出来的。”
地库入口灯火通明。
萧临渊站在那里,一身玄色长袍,袖口绣着金线龙纹,手里握着剑,没出鞘,但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看见我,直接问:“怎么回事?为什么触发最高级警报?”
我没说话,先把那段提取的记忆片段调出来,经过加密封装,投射成一段短短十几秒的数字影像。
画面里,洛言说出那句话——“三个地球日内,所有叛逆文明将被定点清除。”
她看完,眉头没动,但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
“这是真的?”
“是他亲口说的。”我把那块裂开的晶石递过去,“里面的东西,阿尔法可以当场拆解给你看。”
她接过晶石,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我:“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联络。”我说,“但这次,我要你给资源。”
“什么资源?”
“皇城地库的能源核心,调一半给我。”我说,“还有,让墨非带工部所有人进组,二十四小时轮班造信标。另外,宫里那些闲置的灵石矿脉,全挖出来做供能阵列。”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疯了?调动国库三分之一储备,就为了赌一群看不见的外星人会帮你?”
“我不是在赌。”我说,“我在抢时间。”
她没说话。
我指着身后还在旋转的信标:“刚才那个人,不是来合作的,是来当卧底的。不止他一个,还有更多。如果我们不联合起来,下一个被清除的,就是这里。”
她看着那些小小的红点,一明一灭,像心跳。
良久,她开口:“证据呢?除了这段影像,还有什么能证明这不是你的幻觉?”
我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残留的金属碎片,是洛言长袍上掉下来的。
“这个。”我说,“它的分子结构,在地球上不存在。但它和观察者残影的装甲材料,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九十。”
她接过碎片,指尖划过表面。
我看着她的眼睛:“你要证据,这就是。你要理由,那就是——我们已经没退路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信标还在转。
红点一明一灭。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