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透出的光消失了。
我收回手,信标还在半空转着,红点一明一灭。刚才那道缝隙没再扩大,也没动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它看过来了。
“阿尔法。”我开口,“信号广播继续,别停。”
【已维持循环发送状态。当前频段稳定,背景噪声过滤中。】
阿尔法的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冷静得像块铁。
贝塔缩了缩脖子,尾巴绕上来一圈:“主人,你说外面那个……是不是被咱们的信号勾走了?”
“不是。”我看了一眼数据流,“是它想看看我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广播已经六天了。我没睡,精神力吊着,复制出来的信标摆满了操作台,一个个指甲盖大小,外壳用的是钛合金,内部电路按地球老式手机主板结构排布。每一块都带着石英振频和无人机遥控波段的混合编码,简单,耐用,不容易坏。
可现在的问题是——没人回。
宇宙太大,噪音太多。我们这点信号,丢进去就像往海里扔颗小石子,连个响儿都不一定能听见。
“再等等。”我说,“总有人听得懂。”
话音刚落,阿尔法突然弹出一条警报。
【检测到七组异常脉冲信号,来源分散,频率特征与地球科技协议存在匹配片段。】
我猛地坐直:“放出来。”
空气中浮现七道波形图,杂乱但有规律。其中三组明显复现了石英表的振荡频率,一组还原了四轴无人机的姿态控制指令,还有一组……居然是老式翻盖手机的开机铃声变调。
我差点笑出声。
“这不是回应是什么?”
贝塔跳起来:“哇!真有人捡到了我们的漂流瓶!”
“不止一个文明。”我盯着波形,“而且他们听懂了,还试着用同样的语言回话。”
这说明什么?说明不止我们在挨揍。还有别的世界,也在被观察者压制,也在想办法反抗。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接收频道,开放低权限数据共享。先发点基础玩意儿试试水。”
“发啥?”贝塔问。
“显微镜、蒸汽机齿轮组、无线电发报机。”我说,“都是最简单的机械结构,不怕泄密,还能测对方的技术水平。”
阿尔法立刻开始打包信息,把图纸压缩成高频脉冲向外发送。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做完这些,我才觉得脑子有点撑不住了。精神力掉到了37%,指尖发麻,太阳穴突突地跳。
“歇会儿?”贝塔小声问。
“不能停。”我说,“这时候断一次,可能就再也接不上了。”
正说着,墨非被人带了进来。
他穿得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袍,怀里抱着一卷炭笔画的草图,手指关节泛白,一看就是一路攥过来的。进屋后站都站不稳,眼神却死死盯着我面前那堆悬浮的信标。
“林大人……”他声音发抖,“您说的……是真的?真的能和外面的世界说话?”
“现在就在说。”我把最新收到的波形图投在他面前,“你看看这个,能不能看出点门道。”
他凑近,眼睛越睁越大,忽然伸手想碰又不敢碰:“这……这是双曲齿轮咬合结构?可它怎么会出现在信号里?”
“别人回的。”我说,“人家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他们也懂机械。”
墨非整个人晃了一下,嘴唇哆嗦着,突然跪下去:“草民……草民愿效犬马之劳!”
“起来。”我一把拽他胳膊,“我要你活着干活,不是磕头。”
他站起来,眼眶红了,但眼神亮得吓人:“请大人赐教!我想看更多!”
我点点头,把刚收到的三个文明改进方案调出来。一个提议用晶体共振代替金属振荡,减少高维震荡损耗;另一个搞了个双频嵌套传输,能防干扰;第三个更狠,反向送了我们一套能源优化公式,算下来能让信标续航翻倍。
“把这些变成实物。”我说,“材料随便挑,工坊归你管。”
墨非接过投影面板,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看了两眼后突然抬头:“大人!我能把新信标做成蜂窝阵列吗?集中发射,穿透力更强!”
“你看着办。”我说,“只要别把自己炸飞就行。”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背影快得像阵风。
我靠回椅子,揉了揉眉心。总算有个真正懂技术的人能顶上了。
两天后,第一批改良信标出炉。
墨非亲手送来,一共十二枚,表面刻着细密纹路,中心红点比之前的更稳。他说用了铜锡合金做基底,外层镀了一层从矿石里提出来的透明晶体,能反射部分高维辐射。
“试一下?”他站在旁边,紧张得额头冒汗。
我拿起一枚,启动复制程序,LV5精度,外壳同步生成。新信标轻轻飘起,接入广播网络。
信号强度瞬间提升了40%。
“干得漂亮。”我说。
墨非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还不够。我还想试试让它们自动校准方向。”
“那你去忙吧。”我说,“别累死就行。”
他点头,转身要走,又被我叫住:“对了,以后不用‘草民’了。在这儿,你是工程师。”
他愣了一下,用力点头,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暖。这人要是生在我们那个时代,怕是早就拿诺贝尔了。
正想着,阿尔法突然发出提示音。
【检测到第十三组回应信号,自称‘光织文明’,请求建立直连通道。】
我皱眉:“之前没这个号。”
【信号强度稳定,编码格式合规,主动解码了全部地球科技模型,并提供一项‘防御护盾生成技术’作为回馈。】
“听着挺热情啊。”贝塔凑过来,“该不会是看上咱家技术了吧?”
“太热情了才是问题。”我看向数据流,“以前那些文明都是试探着来,这个倒好,一上来就送大礼?”
阿尔法补充:【初步扫描发现,其信号中存在极细微递归循环,结构与观察者残留日志中的追踪代码相似度达89.7%。】
我冷笑:“好家伙,打着援助旗号来下蛊?”
贝塔缩了缩:“那还不赶紧拉黑?”
“不急。”我说,“既然想偷看,那就让它看个够。”
我立刻切断主通道,改由贝塔伪装成低智能终端,以“学习模式”接入对方信号,只收不发核心数据。
“阿尔法,把他们给的‘护盾技术’拆开看看。”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防御系统,而是一段精神力侵蚀程序。一旦加载,就会悄悄改写使用者的认知逻辑,慢慢把你变成它的傀儡。
典型的温水煮青蛙。
“真是贴心啊。”我哼了一声,“送个病毒当见面礼。”
我没有揭穿,而是让阿尔法在回传信息里夹了一枚故障信标,外表和普通的一样,内部却藏了个定位追踪器。
“让他们以为自己钓到了鱼。”我说,“其实饵早就换过了。”
贝塔小声问:“万一他们发现呢?”
“发现就发现。”我说,“至少我们知道谁在盯着。”
我盯着那枚标记为“光织文明”的信号源,红点安静地闪着,像一颗假心跳。
“准备诱捕协议。”我对阿尔法说,“等它再靠近一点。”
阿尔法外壳温度开始升高,进入高功耗待命状态。
贝塔蜷在我肩上装睡,尾巴尖微微抽动,实际上分出七条数据线暗中监控可疑频段。
地下工坊那边,墨非还在画图,桌上堆满了废稿和铜片样本,灯一直没灭。
信标仍在旋转。
远方,那道伪装温柔的信号,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