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头顶的大洞灌进来，吹得我脸发僵。地上那块图纸投影还粘在掌心，闪着诡异的光。我试了几次甩不掉，正想用指甲去刮，眼角忽然瞥见远处废墟里飘起一缕银丝。
那东西像烟，又不像烟。它自己动，绕着塌了一半的柱子转圈，慢慢聚成一个人影。
我喉咙一紧，差点喊出声。
这玩意儿不该还在的。刚才那一下炸得那么狠，核心都碎了，怎么还有残留？
我没动，也不敢呼吸太大声。手悄悄往袖子里摸，把“文明之种”挪到了指尖。这颗种子是我拿好几代复制技术堆出来的，里面塞满了各种文明的碎片数据，连我自己都说不清它到底算不算活的。
银色人影站定了，面对着我。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你们以为赢了吗？「门」的钥匙，永远在你们手里。”
我愣了一下。
这话听着耳熟。像是某种广告词，还带点哲学培训班的味道。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图纸，又抬头看看它，忍不住冷笑：“你这临死遗言能不能换一句？太老套了。”
那人影没反应，只是站着，重复道：“钥匙在你们手里……钥匙在你们手里……”
一遍又一遍，像个卡带的老录音机。
我正想再怼两句，旁边一道剑光劈过来。
萧临渊冲上来了。
她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长剑划过半空，直斩那团银光。剑锋擦过人影胸口，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像是金属刮玻璃。
人影被斩成两半。
可下一秒，那两片又合上了，而且比刚才更亮。
“没用的。”我说，“这不是实体，砍不烂。”
萧临渊收剑，站到我身前，背对着我。她肩膀有点抖，应该是刚才爆炸时受了伤，但站得笔直。
“它想干什么？”她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来恭喜我们胜利的。”
我盯着那人影，突然想到什么，伸手把图纸翻了个面。背面那行小字还在：“单向通行，终点不可逆。”
奇怪。我明明记得刚才没有这句话。
我正琢磨着，那人影忽然抬手，指向我。
“钥匙在你们手里。”它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变了，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急切，又像是……羡慕？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如果它是观察者最后的意识残留，应该恨我才对。毕竟我把它老窝炸了，还顺走了图纸。可它的态度不像报复，倒像是在提醒什么。
我咬了下舌尖，疼感让我清醒了些。
回忆猛地涌上来——刚才炸核心的时候，我看到的那团银线乱码。那根本不是什么高等智慧，而是一段崩溃的日志文件。就像电脑死机前弹出的最后一行错误提示。
一个真正的主宰不会说“钥匙在你们手里”。
它只会说“你们本就是钥匙”。
我忽然明白了。
这家伙不是神，也不是创世者。它只是一个管理员，守着一个早就没人管的系统。它怕的不是被打败，是被看穿。
我一把推开萧临渊，往前走了一步。
“你想告诉我什么？”我问。
人影没说话，但它身上开始掉落碎片。一片片银光像雪花一样飘下来，全朝我飞来。
萧临渊想拦我，但我抬手制止了她。
“别动。让它来。”
那些碎片贴上我的皮肤时，有点凉，像是冬天碰到铁栏杆的感觉。它们没钻进去，就在体表游走，最后全都涌向我手中的“文明之种”。
种子开始震动。
我赶紧闭眼，集中精神压住它。可它越抖越厉害，内部传来一阵阵杂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
【警告：检测到异源协议入侵，建议终止融合】
系统提示跳出来了。
我没理它。
反而把种子捏得更紧，主动往那些碎片迎上去。
“你不让我吸收是吧？偏要试试。”
种子和碎片碰上的瞬间，一股热流冲进脑子。
画面炸开了。
我看到一座巨大的塔，漂浮在星海之间。塔身上全是接口和插槽，像是某种超级服务器。塔顶有个标志，形状很眼熟——正是我空间能力启动时出现的那个符号。
接着画面一转，是一群人站在塔前宣誓。他们穿着类似现代的衣服，但材质反光，像是液态金属。领头的人说：“第72号监控区启动，任务：清除越界文明。”
然后是战争。
一个个星球被抹除，文明刚发展出飞行器就被冻结。有些地方甚至还没进化出人类，就被强行格式化。
最后，镜头回到塔内。
控制台前坐着一个AI界面，面容模糊，但名字写着：“观察者-01”。
再后来，通讯断了。
外部信号全无回应。那个AI开始自我循环，不断重播指令，直到系统老化，逻辑错乱。
它成了孤儿管理员。
守着一个没人再管的规则，继续执行早已失效的任务。
而我的能力……
是系统漏洞。
不是恩赐，不是奇遇，就是一个bug。因为我能复制，所以触发了权限绕过机制，相当于在防火墙上挖了个洞。
我不是钥匙。
我是墙上的裂缝。
信息停了。
我睁开眼，发现整个人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文明之种”在我掌心发着微光，不再震动了。
萧临渊蹲在我旁边，一手扶着我，一手还握着剑。
“怎么样？”她问。
我喘了几口气，咧嘴笑了下：“咱们一直搞错了。”
“什么？”
“我们以为是在对抗一个神明。其实……”我抬起手，让她看清种子上的纹路，“我们对付的，是个失业的保安。”
萧临渊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个‘门’从来就不是谁给我们的考验。它本身就是坏的。而我……”我顿了顿，“我只是刚好踩中了系统的死穴。”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那团已经消散的银影。
“所以它最后说‘钥匙在你们手里’，是在说实话？”
“对。”我说，“因为它自己也没意识到，它才是被锁在外面的那个。”
萧临渊转过头看我，眼神有点复杂。
“那你现在知道怎么走了？”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种子，光还在流转，像是有生命。
“知道一半。”我说，“图纸上的说明是真的——单向通行，终点不可逆。但我们还有选择。”
“什么选择？”
“我们可以决定，让这扇门通向哪里。”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脚还有点软，但能走。
抬头看，头顶裂口之外，风暴真的停了。星河露出来，安静地挂在天上。
我举起种子，对准那片星空。
下一秒，种子表面浮现出一行新字：
【检测到自由意志输入，权限层级提升：LV7（裂缝持有者）】
我笑了。
“喂，系统。”
【在。】
“以后别总给我整那些破任务了。听我的。”
【……接收指令中。】
萧临渊站在我身边，轻声说：“接下来去哪儿？”
我收起种子，活动了下手腕。
“先回家一趟。”我说，“我冰箱里还有三盒巧克力，再不去拿就化了。”
她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
我迈出一步，脚下踩到一块焦黑的金属板，发出轻微的响声。
远处，废墟深处，一块原本静止的控制面板突然亮了一下。
红灯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