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片漆黑的星空，手指还搭在控制台边缘。
刚才那一串“是的”发出去之后，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是被按了暂停。三百多艘巨舰停在轨道上，灯全灭了，跟集体罢工一样。贝塔在地上打滚笑疯的样子还在眼前，可我现在一点也笑不出来。
赢了是赢了，但问题才刚开始。
萧临渊站在我旁边，没说话，也没动。她就那样看着窗外，背影挺直，像根钉子扎在地面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头，声音很轻：“接下来呢？”
“开个会。”我说。
“什么会？”
“让大家都来谈谈。”我拉开复制空间，取出一份刚签到出来的文件，封面写着《深度共生协议（草案）》，“既然他们喜欢规则，那就一起定新的。”
她看了眼那份文件，又看我：“你觉得他们会来？”
“不来也得来。”我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我们现在可是‘高危实验区’，谁敢不打招呼就靠近，系统自动报警。再说了，他们主脑刚被我们干趴下，总得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但眼神松了些。
半小时后，多维环形议会厅开启。
这不是第一次星际会议，但这次不一样。以前都是单人入场，文明首脑独自站在光柱里，隔着距离说话。可今天，萧临渊走进去的时候，直接牵住了我的手。
全场静了一秒。
有人皱眉，有人交头接耳，碳基联盟的代表甚至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没人见过这种情况——一个帝国的统治者，和一个来历不明的能力者，手拉手站到了中央区域。
我们没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林妙和萧临渊，现在就是地球的两张脸。
灯光亮起，星图缓缓展开，无数文明的标记漂浮在空中。我清了清嗓子，打开投影。
“各位。”我说，“感谢大家赏脸来参加这场……补考。”
底下有人愣住，随即传来低低的笑声。
碳基联盟的代表咳嗽两声：“你们把主脑搞宕机了，现在让我们来开会？这算哪门子程序正义？”
“程序？”我挑眉，“你们的程序差点把我们格式化了。我们活下来不是靠程序，是靠漏洞。”
他噎了一下。
我继续说：“但我们不想只靠漏洞活着。所以今天提个新方案——深度共生协议。”
全场安静下来。
我把影像放出来：北漠的孩子捧着净水仪喝第一口水，眼睛亮得像星星；墨非蹲在工坊里，满手油污地拼接太阳能板，笑得像个傻子；还有夜校的老人们围在一起，笨拙地操作通讯终端，有人念出屏幕上的字时，全班都鼓掌。
“这些不是战争成果。”我说，“是技术落地的样子。我们不要当神，也不想做奴隶。我们要做个中转站——强的可以传经验，弱的能拿到工具，谁都不用怕被吞掉。”
萧临渊接过话：“这个协议有个前提——约束自己比约束别人更重要。”
她抬起手，一道光链从指尖延伸，接入议会核心系统。紧接着，大衍王朝的科技输出权限被加上了一层封印。
“反噬机制已激活。”她说，“若我朝滥用技术压制他族，所有外流设备将在七日内自动失效，并向全宇宙广播违规记录。”
这次是真的炸了锅。
有人猛地站起来：“你疯了吗？这是自废武功！”
“不。”萧临渊平静地说，“这是立信。”
我补充：“我们不怕被人监督，就怕没人敢信我们。所以第一个锁，我们先给自己戴上。”
碳基联盟的代表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你们怎么保证这不只是表演？历史上太多强者用仁义当遮羞布。”
“因为我们不怕暴露弱点。”我说着，从系统里取出一枚晶片，“这是‘共情频段’，一段可共享的意识代码。接入的人，能短暂感知其他文明的关键情绪节点——痛苦、恐惧、希望，都能看见。”
我把它递过去：“你们可以先试。”
他犹豫片刻，接了过去。
接入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脸色变了，呼吸乱了，眼眶突然红了。他看到什么我不知道，但他低头的时候，手指在抖。
“我看到了……”他喃喃道，“她一个人坐在灯下喝酒，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还有一个女孩，在陌生的世界醒来，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嘴里一直念着‘别抓我’……”
他抬头看向我们，声音沙哑：“你们真的经历过这些？”
“每天都在。”我说。
他又看了很久，忽然站起身，把手放在表决器上：“我支持协议通过。”
一个，两个，三个……
所有代表陆续起身。
星图中央的地球模型缓缓升起，变成一颗跳动的光心，无数光丝从它延伸出去，连接万星。
系统提示浮现，只有我能看见：
【文明引领者权限已解锁】
我没点开。
转身看向萧临渊。她正望着星图深处，神情沉静。察觉到我的目光，她转过头，微微点头。
我们都没说话。
但我知道，这一刻不是结束。
碳基联盟的代表走到我们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新拟的条款草案：“既然你们牵头，第一条由你们来定。怎么写？”
我拿过笔，在第一页写下第一句：
“任何文明不得以观察之名行控制之实——”
笔尖顿了一下。
萧临渊看着我，淡淡地说：
“包括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