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小时一到,天刚亮,那堆矿石就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没有盒子,也没有包裹,就这么几块石头漂着,发出淡淡的蓝光。我站在御前,阿尔法已经把扫描结果传到了袖口的小屏上:成分稳定,能量波动规律,跟碳基联盟之前说的“地质传感晶体”对得上号。
“来了。”我说。
周谨严立刻往前一站,白胡子都翘起来了:“此物无根无凭,悬空而降,分明是妖法作祟!林氏引外邪入宫,其心可诛!”
我没理他,转头对阿尔法说:“放数据流出来。”
蓝光一闪,矿石自己动了。一圈光扩散开,空中浮出一个转动的球体——地球。所有人都愣住了。
山川河流清清楚楚,海洋大陆分得明明白白。最吓人的是,好几处地方闪着红点,集中在环太平洋一带。
“这是……什么?”有大臣小声问。
“火山分布图。”我说,“它们在标地球上容易喷发的地方。”
周谨严冷笑:“荒唐!山川走势乃天地灵气汇聚之所,岂是一块发光石头能算出来的?这定是幻术,迷惑君心!”
我懒得跟他争,直接从袖子里调出工部昨夜呈报的地脉推演图。墨非带着人熬了一整夜,按老法子画的龙脉走向,还附了三处“气机躁动”的标注。
我把两张图并排投在殿中墙上。
旧图上,一处被圈为“地气不稳”的位置,在新图里根本没亮。而新图上一个闪红点的地方,旧图压根没提。
“太师。”我指着交叠区域,“您说哪张更准?”
他盯着看了半天,嘴硬:“古法传承千年,岂容你用妖石轻易否定?”
“那咱们等三天。”我说,“矿石刚才标记的位置,说七日内会有震动。三日后若真震了,您去工部搬一天石头,行不行?”
满殿哗然。
周谨严脸色变了:“你竟敢以天灾打赌?”
“不是打赌。”我摊手,“是验证。您要是怕丢脸,现在就可以认输。”
他气得袖子直抖,却说不出话来。
这时,贝塔从梁上跳下来,轻飘飘落在矿石边上。它爪子一伸,接上了光流信号,随即播放出一段动态影像:某座沉寂多年的山体内部,岩浆正在缓慢上移,预计三日后将引发一次微震,震级不到三。
“这……怎么可能?”工部一位老匠人瞪大眼,“连地底三万尺的变化都能看见?”
“它还能测龙脉。”贝塔抬头看我,猫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要不要我把‘灵气运行轨迹’也换算成数据流?”
我没吭声,心里乐开了花。
这些老学究信命理、讲风水,但只要东西能用,他们最后都会抢着要。
正想着,福安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一道黄绸。
“陛下口谕——”他声音拉得老长,“既此物可察灾变,即刻移交工部,设专台监测。七日内上报实测结果,不得延误。”
周谨严一听,还想开口。
福安马上补了一句:“另,太师若愿协理此事,陛下甚慰。”
一句话把他堵死了。
反对吧,显得不为国为民;答应吧,等于承认这石头有用。
他咬着牙站那儿,脸一阵青一阵白。
我冲贝塔使了个眼色。
它心领神会,蹭地窜上房梁,叼走了投影核心组件。
“别跑!”有侍卫喊。
“它是系统认证设备。”我淡淡道,“谁拦,谁负责修。”
没人敢动。
矿石被抬走时,蓝光扫过周谨严的脸。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差点撞到柱子。
我憋着笑出了殿。
外头阳光正好,工部的人已经在等着了。墨非亲自带了一队人,推着特制木架,生怕磕着碰着。
“林大人!”他跑过来,激动得脸通红,“这矿石能不能借我们拆开看看?”
“不能拆。”我说,“但它能连工部地网,你们今晚就能用。”
“我的天……”他搓着手,“这回咱们真能提前知道哪儿要塌、哪儿要喷了!”
“不止。”我指了指西边,“北境那条断河,年年旱,你拿它扫一遍地下水流,说不定能找到新水源。”
他眼睛瞬间亮了:“您等等我!我现在就回去准备!”
说着拔腿就跑,帽子掉了都没顾上捡。
我靠在宫墙边,看着他们一群人小心翼翼地把矿石搬上车,一路护送往工部方向。车队走远了,灯光还在晃。
贝塔跳上墙头,趴在我旁边。
“你说他们以后会不会管这叫‘神石’?”它尾巴轻轻甩着。
“现在叫妖石,明天叫宝物,后天就得供起来。”我掏出一块巧克力咬了一口,“等哪天发现它还能预测蝗灾,保不准要建个庙。”
贝塔噗嗤笑了:“那你就是送神下凡的仙姑。”
“我可不当神仙。”我嚼着巧克力,“累得很。”
它歪头看我:“那你图啥?”
我没回答。
远处工部那边灯火通明,观测台已经开始组装了。那堆曾被骂作“引雷灭世”的石头,此刻正安静地连接着地球深处的脉动。
三日后验不验得准,很快就有答案。
但我知道,只要有一次准了,这些人就会忘了什么叫“妖术”,只记得它能不能救命。
又过了会儿,福安派人送来一碟点心,说是陛下赏的。
我打开一看,全是巧克力。
连着纸包上印的字都像机器打的,规规矩矩。
我笑了。
萧临渊其实什么都懂,只是不说。
她让我顶着骂名推这些东西,自己在后面一声不响地撑着。封赏用这种方式给,既不让朝臣察觉,又能让我知道——她在看,也在支持。
“陛下真是抠门。”我把巧克力分给贝塔一半,“连张字条都舍不得写。”
“她写了。”贝塔舔着爪子,“刚才送盘子的小太监说,这碟子是从她寝殿专用的匣子里拿出来的,三年没开封过,说是海外贡品,一直留着。”
我一顿。
那是她攒下的唯一一点“现代味”。
她自己一口没吃,全给了我。
喉咙忽然有点紧。
但我没说什么,只把剩下的巧克力塞进怀里。
夜风刮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工部的方向还在忙,人影来回穿梭。有人高声喊:“快!先把主轴对准北极星位!”
另一个人应:“知道了!这石头比钦天监的老龟壳灵多了!”
我听着,忍不住笑。
第二天早朝,周谨严没提矿石的事。
他坐在角落,脸色不太好看。
有人偷偷议论,说昨夜西北某地确实传来地颤,虽未伤人,但位置和矿石标注的完全一致。
消息传开后,工部门口排起了队。
不止是工匠,连几个边关将领都派了快马送信来,问能不能给他们也配一台。
我正翻着信,贝塔突然从外面蹿回来,毛炸了一半。
“怎么了?”我问。
“工部出事了。”它喘着气,“矿石……开始自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