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日,郯县。
满城槐树都系上了红绸,晨风一吹,满街红浪翻涌。
从州牧府到曹豹府邸的街道两侧,家家户户门口都挂起了红灯笼。
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孩子们骑在大人脖子上,争相一睹刘使君迎亲的排场。
鼓乐声从街角传来,先是低沉的号角,然后是欢快的笙箫,最后是喜庆的鼓声。
迎亲队伍从州牧府出发,刘备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身上的婚服是伏寿亲手选的料子。
大红的蜀锦,用金线绣着云纹,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进贤冠,两缕黑色的绶带垂在胸前。
他本就生得端正,此刻盛装在身,更显得丰神俊朗。
街边的妇人们踮着脚张望,发出一阵阵低低的惊呼。
“刘皇叔太俊了!”
“曹将军的女儿有福气!”
“谁说不是呢!”
曹豹骑在高头大马上,跟在刘备身后不远。
他那张大圆脸上堆满了笑容,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见谁都抱拳还礼。
他身后的嫁妆车队延绵数里。
金银绸缎、田产地契自不必说,最引人注目的是车队最后面那整整齐齐列队而行的五千丹阳精兵。
一个个盔明甲亮,步伐整齐,在百姓的夹道欢呼中昂首挺胸地走进城来。
曹豹之女曹氏坐在十六人抬的花轿中,轿帘是上好的蜀锦,绣着金凤,轿顶缀着拳头大的红绒球,随着轿夫的步伐一晃一晃。
轿帘微微掀开一角,露出一只纤细白嫩的手,引得路边的妇人们又是一阵惊叹。
新人入府,拜天地。
正厅里红烛高烧,香烟缭绕。
刘备居中而立,曹氏被喜娘搀扶着站在他身侧,红盖头遮住了面容,但那窈窕的体态,透出一股将门之女特有的从容气度。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官的唱喏声洪亮而悠长,在厅堂中回荡。
拜完天地,新人入洞房。
曹氏被喜娘搀进了后院的主屋,刘备则留在前堂招待宾客。
曹豹站在正堂门口,望着女儿被搀进后院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又恢复了那张弥勒佛般的笑脸,但心里那块悬了几个月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惴惴不安的陶谦旧将,他是刘备的岳父!
正堂里宴席已经摆开。
张飞扯着大嗓门率先举起酒碗:
“曹将军!俺老张以前腹诽过你,今天这碗酒敬你,算俺赔罪!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曹豹连忙端起酒碗,笑容满面:
“张将军言重了!”
他权当张飞说的是客气话,却没想到,原历史时空里,两人拥有着一段爱恨情仇。
张飞仰头将酒碗喝了个底朝天,抹了抹嘴,又补了一句:
“不过说实话,你这搞得俺结婚压力更大了,我大哥都三个媳妇了,江军师也三个,唯独我和子龙是光棍。”
大龄剩男的烦恼与吐槽!
满堂哄堂大笑,曹豹哭笑不得。
关羽破天荒地端起酒杯朝曹豹举了举。
他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淡淡说了句“恭喜,以后就是一家人”。
曹豹知道,能让关羽主动敬酒,这份面子在刘备军中已经是天大的了。
赵云抱拳道:
“恭喜曹将军。将军之女贤淑端庄,与主公恰是良配。”
曹豹受宠若惊地回了一礼,心中暗自庆幸。
赵云这小子果然帅,还好江浩做媒时没说给他,否则他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惋惜。
他偷眼看了看赵云那张英武不凡的脸,又想了想张飞那张黑脸,忽然觉得自家女儿的归宿确实是天底下最好的安排。
糜竺端着酒樽晃了过来,他今日喝了不少,脸上已经泛着酒红:
“曹将军大喜!日后你我便是同僚加亲家了,若将军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好滴好滴!”
曹豹举杯回敬。
陈登端着酒杯,笑容温润如玉:
“曹将军大喜。登在广陵督造邗沟,若曹将军得闲来广陵一游,登必亲自作陪。”
曹豹笑着应承下来。
陈珪捋着花白的胡须,慢悠悠地走到曹豹面前,身后跟着简雍、国渊、孙乾等文臣。
陈珪举杯笑道:
“曹将军,老夫活了六十多年,见过不少世面。今日能见将军与使君结为姻亲,实乃徐州之幸。老朽敬将军一杯。”
曹豹连忙躬身:
“陈公德高望重,晚辈受之有愧。”
江浩也端着酒樽走到曹豹面前,笑容温和。
“曹将军,今日这杯酒,浩敬你。将军将五千丹阳精兵托付于主公,这份诚意,徐州上下都看在眼里。
往后便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曹豹端着空酒樽,望着满堂文武真诚的笑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他在陶谦麾下干了半辈子,却打了无数败仗,被人瞧不起。
在刘备麾下,他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与安全感。
他将酒樽满上,朝众人深深一揖:
“多谢诸公。曹豹此生,必不负主公厚爱。”
一时间,刘备文武俱皆欢喜。
……
六月十五日,刘备亲率江浩、许褚、张飞、陈到、高顺等文武赶赴东莞,与臧霸会面。
臧霸提前命人备好了酒肉粮草,亲自出东莞城五里相迎。
他站在一处河畔的柳荫下,身后跟着孙观、孙康、尹礼、吴敦四员心腹大将,遥遥望见官道上烟尘扬起,一队人马朝这边缓缓而来。
当先一人身披深蓝锦袍,腰悬双股剑,面容温和而不失英气,正是刘备。
他身侧并肩策马的是一个年轻文士,白袍纶巾,神色从容,臧霸虽未见过此人,但只看那份气度便知道这便是江浩。
再往后看,许褚铁塔般的身形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张飞环眼如铜铃正四处打量着山势地形。
陈到和高顺则一左一右护卫在刘备江浩身后,神色沉稳如常。
臧霸整理了一下衣甲,大步迎上前去,拱手行礼:
“东莞臧霸,恭迎刘使君!”
刘备翻身下马,笑着跑上前去,一把挽住臧霸的手臂,语气亲切得像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
“宣高何必多礼!备久闻宣高孝烈之名,十八岁为父劫囚,义薄云天,今日得见,果然英雄气概!”
他说着便拉着臧霸往河畔走去,一边走一边闲聊,仿佛不是来谈判的,而是来串门走亲戚的。
江浩跟在后面,心中暗暗好笑。
这要是在游戏里,那就是刘备发动技能把臂同游,臧霸忠诚度加十点!
臧霸果然有些受宠若惊,他在东莞当了这么多年山大王,见过州郡长官不在少数。
却从未有哪个诸侯肯亲自登门拜访,更别提一见面就挽着他的胳膊闲逛。
他一边回答刘备的问题,一边偷偷打量跟在后面的江浩,忍不住侧过头,朝江浩拱了拱手:
“这位便是江先生?”
“正是在下!”
江浩有些惊讶,臧霸盯着他干嘛?
臧霸盯着江浩看了好一会儿,心中涌起一阵苦涩。
就是这个人,一个月之内,不动一刀一枪,只用几封家书、一首歌、吴敦的家人,就把他五六年经营的泰山帮拆得七零八落。
他还这么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手段却老辣得像在朝堂上沉浮了半辈子的老狐狸。
张良陈平再世也不过如此!
接着臧霸又见过许褚、张飞、陈到、高顺等人,每见一个,心里的震撼便多一分。
许褚像一口生了根的铜钟,张飞环眼扫过来时他后背一凉,陈到和高顺那份沉稳如山的气质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宿将。
臧霸在心里把自己手下的将领挨个掂量了一遍,默默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对方无论是将领还是军士,都比他强大太多,更别说那些在外独当一面的关羽、赵云、太史慈了。
众人寒暄已毕,在河畔一处开阔地摆开了席面。
酒过三巡,江浩放下酒樽,单刀直入地开了口:
“宣高是痛快人,我等也直截了当。宣高所虑,无非自己的未来和兄弟们的前程。
既然宣高愿意坐下来谈,江某便替我主给宣高谈三条路。”
第一条路,归顺刘备,拜威虏中郎将,可从泰山军中选取八千精锐,再从徐州预备兵中挑选七千人马,合兵一万五千人独成一军。
孙观、孙康、尹礼、吴敦各拜为校尉,依旧归臧霸统领。
其余泰山军,择一万精壮编入预备役,余者愿回家则官府分田安置,无家可归者到下邳、彭城、广陵等地落户,减免三年赋税。
第二条路,若臧霸还想割据一方,可率军南下广陵,渡江入扬州,刘备赠路费粮草,表其为庐江太守。
不想投降又想当山大王?
简单,到扬州去,别在刘备眼前晃悠。
第三条路,江浩没有多费口舌。
不服,就打。
断盐、断粮、断物资,随着刘备日益强大,臧霸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