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阳城北门外,张飞的大军已经扎下了营寨。
一万步卒列成十个方阵,刀枪如林,盔甲鲜明;
一千骑兵在阵前游弋,战马打着响鼻,马蹄踏碎了刚返青的草芽。
李儒正眯着眼打量开阳城的城防:
“翼德,萧建这是打算守。”
张飞将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顿,咧嘴笑道:
“守?他守得住?军师说过,对萧建一击必杀。俺今天就直接攻城,天黑之前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不急。”
李儒摇了摇头,用马鞭指了指开阳城的城墙。
“此城三面环水,只有北面能攻。你硬攻进去,伤亡必然不小。
惟清说过,萧建这人欺软怕硬,心里想投降,只是还没被吓到那个份上。
咱们先不攻城,先在城外练练兵,让他看看什么叫差距。”
张飞当即挥手,朝身后的副将管亥吼道:
“传令!全军列阵,操练!”
好不容易有带兵出征的机会,如果不听李军师的,下次他就别想带兵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开阳城北门外的平原上展开了一幕让城头守军终生难忘的景象。
张飞的一万步卒排成整齐的方阵,随着战鼓的节奏变换阵型。
从方阵变为锋矢阵,从锋矢阵变为雁行阵,从雁行阵又变为圆阵。
每一次变阵,甲片碰撞的金属声响彻原野,整齐划一的步伐震得大地都在微微发抖。
而真正让城头守军胆寒的,是这些士兵身上的甲胄。
放眼望去,张飞军中几乎人人着甲。
前排的重装步兵披着明晃晃的铁札甲;后排的轻步兵也至少穿着皮甲,手中有盾,腰间有刀。
上千副铁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那光芒之盛,让城头上的萧建守军看得目瞪口呆。
而骑兵更不必说。
骑马的汉子,威武雄壮!
萧建趴在城垛上,额头的汗一滴滴往下淌。
他手底下的八千兵马,能穿上铁甲的不到两百人,皮甲也就千余副。
大多数士兵穿的还是布衣,拿着劣质长矛。
这样的装备差距,在城头上看着就已经让人腿软,真要下了城墙去打野战,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城头上的守军们面面相觑,有人握着长矛的手在微微发抖。
一个老兵低声嘟囔了一句:
“人家全军着甲,咱们连个铁刀都没有……这仗怎么打?”
旁边的同伴连忙捅了他一肘子,示意他闭嘴,但这句话已经在城头上悄悄传开了。
这支一万一千人的大军能在短短数月之内完成装备升级,全靠青州这两年的工业积累。
济南的冶铁所攻克了小铁片熔铸技术,将铁料铸成统一规格的小片,再用麻绳串联,配合流水线作业,一座冶铁所日产札甲可达二三十副。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算惊人,但架不住日积月累。
光是济南一处,去年一年便产出了将近五千副扎甲。
加上徐州之战中缴获曹操的数千副铁甲、河北之役中从袁绍那里缴获的一批军械,以及徐州本地陶谦时代遗留的库存。
刘备军中除了尚未完成整训的预备役之外,主力部队已经基本实现了全员着甲。
最次的也是皮甲,前锋精锐则清一色铁札甲。
这种装备水平放眼天下诸侯,恐怕也只有坐拥四百万人口的袁绍能勉强匹敌。
操练完毕,张飞策马来到城下,仰头朝城楼上喊道:
“萧建!俺老张今天是来练兵的,不是来攻城的。你要是识相,现在开城投降。
俺在刘使君面前保你一个郡丞当当。你要是不识相,明天俺再来,就不是练兵了!”
萧建铁青着脸,没有回答。
他回身对萧大头低声道:
“传令下去,每人赏肉一斤,酒一碗,加派三倍哨兵,今晚不许睡觉!谁敢散布谣言,格杀勿论!”
我信你的鬼话!
让刘备亲自来劝降差不多,张飞的承诺,分量太低!
当天夜里,开阳城中一片死寂。
萧建亲自带着亲兵在城墙上巡逻,却听到墙角几个士兵在低声议论。
“白天城下那阵势你看见没?人家全军铁甲,还有那么多骑兵。咱们城里有几副铁甲?
到时候人家扛着云梯往上冲,咱们拿什么挡?拿竹竿捅?”
萧建勃然大怒,拔刀当场砍了那个老兵。
人头滚落城墙,血溅了一地。
周围的士兵噤若寒蝉,纷纷跪地求饶,萧建提着滴血的刀,厉声喝道:
“再敢动摇军心者,此獠就是下场!”
然而他还没走下城墙,就听到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数百支箭矢从城外的黑暗中飞来,钉在城垛上、屋梁上、守军的盾牌上。
有人中箭惨叫,城头顿时乱作一团。
一名亲兵拔下一支箭,发现箭杆上绑着一小片绢帛,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降者不杀”。
他连忙将绢帛递给萧建,萧建接过来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更多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入城中,每一支箭上都绑着绢帛。
有的写“降者不杀”,有的写“临阵放下武器者不杀”,还有的写“倒戈擒杀萧建者,赏金百两,官升三级”。
巡逻的亲兵们拼命收缴,但收不胜收。
恐惧和贪欲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蔓延,萧建提着刀站在城头,望着城中各处隐隐绰绰的火光,忽然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无力。
他可以杀掉十个动摇的人,但他能杀掉一千个吗?
萧建咬了咬牙,命人打开府库,将库中的金银铜钱全部搬出来堆在城中的空地上。
他亲自站在钱堆前,对围拢过来的守军喊道:
“弟兄们!别听张飞蛊惑!守住开阳,这些钱全是你们的!守一天,赏百钱;守三天,赏千钱;打退敌军,每人赏一金饼!
他们攻不进来,攻不进来就一定会退兵,到时候咱们再谈条件,你们跟着我萧建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
士兵们看着那堆闪闪发光的铜钱和金饼,眼中的动摇暂时被贪婪压了下去。
萧建见军心稍稍稳定,松了一口气,又加派了两队亲兵在城中巡逻,自己则守在城楼上,一夜没有合眼。
第二日清晨,张飞的大军再次出现在北门外。
这一次,张飞没有让部队操练。
他骑在乌骓马上,丈八蛇矛横在鞍前,身后是一万步卒列成的攻城阵型。
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居中,云梯队在后。
萧建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整齐如刀裁的阵型,手心全是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下令弓弩手放箭,却看到几辆简易的投石车被推到了阵前。
这些投石车是青州工匠在行军途中就地取材赶制出来的,算不上什么精良器械,粗大的木架还带着树皮的毛边,但它的用途却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只见张飞一挥手,几个士兵合力将一箱沉甸甸的东西倒进投石车的皮兜里。
不是石头,而是珠宝。
投石车发出沉闷的响声,第一批金银珠宝被高高抛起,在晨光中划过一道耀眼的弧线,哗啦啦地落在了城头上。
金饼骨碌碌滚了一地,铜钱像雨点一样洒在城垛之间。
一块银锭落在了一个守军脚边,他下意识地弯腰去捡,然后第二个人也弯下了腰,第三个人直接把手中的长矛一扔扑上去捡。
城头上的守军瞬间乱作一团。
有人趴在地上捡钱,有人抢过同伴手里的金饼就跑,有人扔了兵器直接从城墙上翻下去想要捡钱逃走。
萧建拔出佩刀,连斩两人,嘶吼道:
“不许捡!都给我站好!这是敌军扰乱军心的诡计,你们瞎了吗!”
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抢钱的喧嚣之中。
没有人听他的了。
与其等守城的金饼,不如现在捡两块回家!
张飞看到城头上乱成一团,知道时机到了。
“全军攻城!”
战鼓擂响,喊杀声震天动地。
云梯队扛着云梯朝城墙蜂拥而去,弓弩手在城下压制城头的零星反击。
城门洞里,冲车轰然撞上了厚重的城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城头上的守军还在抢钱,根本没有人组织有效的抵抗。
只有少数萧建的亲兵还在拼命放箭。
但这些抵抗在张飞的精锐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云梯架上了城墙,铁甲步兵如蚁附登城,刀光闪过之处,守军纷纷倒伏。
不到片刻,城门轰然洞开。
张飞一马当先冲了进去,身后的骑兵如潮水般涌入城门。
萧建在城楼上看到张飞杀入城中,知道大势已去。
他连滚带爬地冲下城楼,刚跑到南门,就看到了迎面冲来的张飞。
“萧建,俺老张昨天劝你投降,你不听。今天还想跑?”
萧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将佩剑高高举过头顶,颤声道:
“张将军!萧建愿降!萧建愿降!琅琊郡的所有钱粮兵马,尽归刘使君!只求将军饶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