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坐在火堆旁，背靠着冰冷的岩壁。
火烤得胸前暖烘烘的，可后背还是冷的。岩壁像块巨大的冰，寒气透过棉袄，往骨头里渗。
他抱着枪，眼睛盯着火光边缘。
那边缘是明暗交界处，光线跳跃不定，像藏着无数秘密。黑暗在那里涌动，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扑出来。
耳朵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风声，水声，枯枝断裂声，熊哥的鼾声，黑豹偶尔的喘息声……还有，远处那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分钟都像一年。火堆里的柴禾烧得差不多了，得添新的。林墨站起身，活动活动僵硬的腿脚，从柴禾堆里挑几根粗的，扔进火堆。
火星“噼啪”四溅，像放小鞭炮。
黑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去。
夜，深了。
下半夜，林墨叫醒了熊哥。
“熊哥，该你了。”
熊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脸，坐起来：“几点了？”
“不知道，”林墨说，“估摸着后半夜了。”
熊哥爬出窝棚，伸了个懒腰。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彻底清醒了。
“你睡吧，”他接过林墨递来的枪，“我看着。”
林墨躺进窝棚。
窝棚里还带着熊哥的体温，暖烘烘的。身下的松枝柔软，有弹性，散发着松脂的清香。那味道很好闻，像走进了松林深处。
他裹紧羊毛毡子和熊皮，闭上眼睛。
可睡不着。
太累了，身体像散了架，每一块肌肉都酸疼。可脑子却很清醒，像被冷水浇过。
耳朵里全是声音。
火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像炒豆子。熊哥在窝棚外轻轻踱步的脚步声，“沙沙”的，踩着落叶。黑豹偶尔因为梦魇发出的几声低吠，“呜呜”的，像小孩哭。远处野兽的夜嚎，凄厉，悠长。还有风——风掠过树梢，带起“呜呜”的松涛声，像大海的潮汐，一波一波，永不停息。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老林子夜晚独特的交响曲。
原始，荒凉，惊心动魄。
身下的冻土依旧传来寒意，像一块巨大的冰，在慢慢吸走他的体温。可窝棚挡风，火堆取暖，身边有伙伴——熊哥在守夜，黑豹在警戒。
他们共同构筑了一个脆弱而温暖的小小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他们是安全的。
可这个世界之外，是无边无际的、冷酷的黑暗森林。那里有野兽，有寒冷，有未知的危险。
他们像大海里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被吞没。
林墨紧了紧身上的毡子。
他知道，这只是深入黑瞎子岭的第一个夜晚。后面还有更长的路，更严峻的挑战。还有那缥缈而珍贵的希望——百年老山参。
那东西真的存在吗？能找到吗？找到了，真能救苏工的命吗？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必须去找。
为了校长叔，为了苏工，也为了……他自己心里那股劲儿。
篝火还在跳跃。
火光透过窝棚的缝隙照进来，在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守夜人的身影被放大，投在岩壁上，巨大，晃动，像一个古老的守护神。
夜未央。
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的征程，也才刚刚开始。
林墨在松脂的香气和柴火的噼啪声中，意识渐渐模糊。
他睡着了。
睡得很浅，很警醒。任何一点异常的声音，都能让他立刻醒来。
这是猎人的睡眠。
这一夜，居然平安无事。
没有大兽偷袭，没有狼群围攻，甚至连只狐狸都没来捣乱。
天蒙蒙亮的时候，林墨醒了。
他是被冻醒的。后半夜火堆小了，寒气又上来了。羊毛毡子不够厚，寒气从底下往上渗。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
窝棚外，熊哥还在守夜。他坐在火堆旁，抱着枪，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火堆里的柴禾快烧完了，只剩下一堆红红的炭火，冒着淡淡的青烟。
黑豹也醒了。它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走到林墨身边，用脑袋蹭他的手。
林墨拍了拍它的头，爬出窝棚。
“熊哥，”他轻声叫，“天亮了。”
熊哥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有点迷糊：“啊？天亮了？”
“嗯，”林墨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你再睡会儿，我守着。”
熊哥也不客气，钻进窝棚，倒头就睡。
林墨坐在火堆旁，看着天。
东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很淡，很朦胧，像谁用最淡的墨汁，在天边浅浅地划了一道。
林子里很静。
比夜里还静。那些夜行动物回去睡觉了，昼行动物还没醒。只有风，还有远处小溪的流水声。
火堆重新燃起来，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驱散了清晨的寒气。
林墨烧了壶水，热了块饼子，就着咸肉，吃了顿简单的早饭。
太阳出来了。
虽然没什么温度，可天亮了，人的心就踏实了。
熊哥也醒了，爬出窝棚，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哈——这一觉睡得，舒坦！”
“没出事就好。”林墨说。
“那是，”熊哥咧嘴笑，“看来山神爷给面儿，没难为咱。”
俩人收拾东西，准备继续上路。
窝棚拆了，雨布叠好。火堆彻底熄灭，用土埋上，防止引发山火。垃圾——饼子渣，肉骨头——挖坑埋了，不留下痕迹。
这是规矩。进山的人，得守山里的规矩。
背上行囊，拿起枪。
黑豹已经等不及了，在前面跑来跑去，不停地回头，像是在催：快走啊！
林墨看着眼前更加深邃、更加神秘的密林。
昨天找到了黄芪，是个好兆头。
今天，要继续往深里走。
去找更大的猎物，去找更珍贵的药材，去找……那传说中的百年老山参。
路还长。
但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走，”林墨说，“熊哥，黑豹，咱们今天往更深里走。”
朝阳升起，金光洒在山林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们的最终目标是老山参，而且是百年老山参！
莽莽林海有时候大方无比，有时候又十分吝啬，林墨和熊哥这一次能得愿所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