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高空。
灰色微光轻轻擦过悬浮在虚空的古老契约。
原本漆黑翻腾的契约符文，如同泼墨遇上强酸，大片大片快速褪色消融。
那股力量没有滔天巨响，没有狂暴冲击波。
可在场所有至强者，浑身汗毛尽数倒竖。
隐族老尊刚刚已经冲到林凡身前，准备联手深渊主宰完成绝杀。
当灰色微光浮现的那一瞬，他硬生生刹住向前冲的身形。
脚下虚空被蹬得层层塌陷。
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那一缕灰色光芒，瞳孔疯狂收缩。
“这是什么力量！！”
老尊失声暴喝，声音里藏着难以压制的惊惧。
他活过无数纪元，参与订立这份旧约，见过深渊最原始的浊潮本源。
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灰色的诡异能量。
它不毁灭，不轰击。
只是触碰，就能够篡改契约法则。
一旁，深渊主宰那万丈庞大的身躯，也骤然停滞。
滚滚翻涌的黑色浊潮，下意识向内收敛。
原本拍向林凡后背的巨掌，中途硬生生收回。
深渊主宰那漆黑竖瞳，紧紧锁定飘在空中的那一缕灰光。
作为深渊至高，它本能察觉到巨大的威胁。
这第三方存在，既不是三界生灵，也不属于深渊。
连千年前定下的盟约法则，对方都能随意篡改。
若是任由它改动契约条文。
深渊谋划无数岁月入侵三界的计划，会直接变得面目全非。
甚至，深渊本身，都有可能遭到契约反噬。
战场裂缝深处，依旧看不到对方本体。
只有一缕又一缕淡淡的灰色气流，源源不断从虚无缝隙当中流淌而出。
缓缓缠绕上那份古老契约文书。
契约纸面之上，原本隐族与深渊的缔约条文，正在一行一行被抹去。
取而代之，浮现出一堆扭曲、晦涩，无人能够读懂的陌生符号。
丹田之内，林凡的混沌玉坠疯狂震颤。
嗡鸣声响越来越急促，玉坠表面金光忽明忽暗。
守护者残留的那一缕意识，传递出极致危险的警示。
林凡浑身伤口还在不断渗血。
肩膀、腰侧的骨刺伤口，浊潮毒素还在体内四处游走破坏经脉。
刚才前后夹击的死局，因为灰色存在突然出手，硬生生被打断。
可林凡半分没有觉得侥幸。
旧的危机刚停下，更大的祸根已经冒了出来。
他快速向后急退千丈，拉开距离。
目光飞快扫过全场。
隐族老尊面色阴晴不定。
深渊主宰杀意收敛，满心戒备。
暗处灰光还在蚕食契约。
本来是两方死战，转眼变成诡异的三方对峙。
下方的三界联军，所有人全都懵了。
刚刚还以为林凡就要陨落，三界大势即将崩塌。
转瞬之间，半空中冒出来一股谁都不认识的神秘力量。
不少修为低微的修士，光是远远望见那层灰光，脑袋便一阵阵眩晕，神魂隐隐刺痛。
“那是什么东西？”
“不是隐族，也不是深渊，哪里冒出来的？”
“它在改那份旧约契约！！”
恐慌的呼喊，在联军阵中此起彼伏。
刚刚重伤摔落下去的魔尊，撑着残破的魔刃艰难站起身，仰头望向天穹。
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隐族和深渊已经够难对付，居然还藏着这样一个怪物。”
旁边一名仙门太上捂着胸口不断咳血，语气沉重。
“契约乃是法则固化的盟约，等闲力量碰都碰不得。它却能直接改写条文……此物的层次，恐怕已经超出我们认知。”
高空之上。
隐族老尊最先从震惊当中回过神。
这份旧约，是他所有谋划的根基。
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被陌生力量篡改。
“给我滚开！！”
老尊厉声怒啸，双手飞快结出隐族禁印。
无穷无尽的漆黑本源之力倾泻而出。
化作无数黑色巨手，狠狠抓向那一团缭绕契约的灰色光流。
他要强行把灰光撕碎，夺回契约的控制权。
轰！！
黑色巨手一把攥住灰色气流。
预想当中的炸裂、碰撞并未发生。
灰色微光顺着黑色巨手，如同附骨之疽，顺着力量逆流，快速蔓延到老尊的手臂。
隐族老尊的胳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干瘪。
皮肤上爬满陌生的灰色纹路。
“啊——！！”
钻心的痛苦，让老尊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嚎。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一部分本源，正在不受控制被灰光剥离抽取。
就仿佛他变成了契约当中，被随意摆弄的筹码。
老尊大惊失色，立刻咬牙引爆手臂一部分本源。
嗤的一声。
整条左臂直接自爆炸开，黑色鲜血漫天喷洒。
借着自爆的冲击力，才硬生生切断灰色力量的侵染。
他踉跄向后飞退，脸色惨白无比，剩下的一只手臂不停颤抖。
仅仅一次交手，隐族老尊便吃了大亏。
这一幕，看的全场人心头发寒。
连隐族老尊这种级别的大佬，碰一下都要舍弃一条手臂自保。
那暗处潜藏的存在，究竟恐怖到了什么地步。
深渊主宰见状，不敢再坐视旁观。
若是隐族老尊就此被灰光抹杀，哪怕契约没有被篡改，旧约依旧会直接失效。
它巨大的头颅微微扬起。
无边无际的深渊浊潮汇聚成一道漆黑洪流。
如同奔腾的天河，狠狠冲刷向那团灰色光流。
打算用深渊本源，强行将这股外来力量驱逐出去。
黑浪滚滚，遮天蔽日。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终于正面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
黑色浊潮接触灰光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烈火，大片消融瓦解。
深渊主宰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明显吃了暗亏。
万丈身躯往后微微一晃。
它耗费巨大力量打出的浊潮洪流，连对方一缕灰光都没能彻底湮灭。
“吼！！”
深渊主宰暴怒，却不敢贸然冲上去近身。
它已经明白。
这个潜藏在裂缝后的神秘存在，实力，要凌驾于它和隐族老尊之上。
林凡悬浮在远处半空，抓紧这个难得的间隙。
左手快速捏动印诀，催动混沌玉坠。
一缕缕温润的混沌金光，流转全身。
拼命压制体内四处作乱的浊潮毒素。
肩膀腰侧的伤口，缓缓止住流血。
但体内灵力损耗严重，十成战力，如今最多还剩下四成。
他大脑飞速运转，梳理眼前的局面。
原本破局关键点是斩杀隐族老尊，废掉旧约。
现在第三方横插一脚，局面彻底乱掉。
灰光的目标，是修改契约。
一旦改写完成，不管是深渊，还是三界，都会落入对方的算计。
隐族老尊断臂受伤，心中又恨又怕，可依旧不想放弃自己千年谋划。
深渊主宰忌惮灰光，却又不愿就此放弃入侵三界的机会。
三方互相牵制，没有任何一方可以完全信任。
就在这时。
半空中的古老契约，大半篇幅已经被灰色陌生符号覆盖。
只剩下记载“隐族全族本源抵押，族长身死契约作废”的那一小段文字，还在苦苦支撑。
那是唯一可以用来瓦解旧约的漏洞。
一旦这一段也被灰光抹掉。
往后再想通过击杀老尊破坏盟约，将再无可能。
林凡双目一凝。
不能再继续旁观下去。
他必须抢在灰光抹除这行关键文字之前动手。
要么夺取契约，要么直接将这份盟约彻底轰碎。
可现在，隐族老尊、深渊主宰、未知灰光存在，三方全都虎视眈眈。
只要他有所行动，立刻就会承受其余两方的攻击。
赌命，就在此刻。
林凡深吸一口气，丹田当中混沌玉坠光芒暴涨。
残存的守护者残魂力量，被他毫无保留全部调动。
千丈高的混沌光焰，在他周身熊熊燃起。
周围漂浮的碎石、残碎仙山残骸，被光焰炙烤直接化为虚无。
这一股耀眼的金光，瞬间吸引全场所有存在的目光。
隐族老尊脸色一变：“林凡，你想干什么！”
深渊主宰的漆黑巨眼，死死锁定林凡的身影。
就连那缠绕契约的灰色光流，也骤然停顿一瞬。
虚无裂缝深处，一道模糊无比，分不清男女的淡淡意念，轻飘飘传入所有人的脑海之中。
“三界、深渊，皆是祭品。”
简简单单八个字。
如同寒冰，冻住整片战场。
林凡心脏骤然下沉。
原来，不管是三界众生，还是入侵而来的深渊大军。
从始至终，都只是这个神秘存在眼中，用来完成新契约的祭品。
而此刻，那残存的最后一行关键文字，已经开始泛起灰色，即将被彻底抹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