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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全岛酒店门前停稳时,伦敦的天色已经从灰蓝沉进了薄暮。

路灯亮着,在湿润的街面上拖出细长的光痕。

柒月推开车门,晚风灌进来,给带着微微困倦的柒月带来清醒。

他穿过旋转门走进大堂,脚下的厚地毯吸住了脚步声。

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深色木饰墙上。前台的工作人员抬起头,朝他微微欠身。

“丰川先生,晚上好。”

“晚上好。”柒月走到台前直接对着前台开口。

“明天上午我需要买些东西带回东京。想请你们帮忙整理一份附近店铺的推荐。”

前台是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女性,闻言从柜台下取出便签和笔。

便签纸是酒店统一的米白色,边角压着一道细线。

“请问您需要哪几类?”

柒月想了想,要来一张纸,把手机里备忘录的内容抄了下来。

前台接过纸,按柒月书写的顺序确认:

“红茶专卖店……园艺用品或者植物相关的小物店。乐器配件店,主要是贝斯弦和拨片。”

“还有……适合送年轻女孩的、精致但不过分贵重的小物店。”

柒月依次点头。

前台接着回应:“红茶的话,附近有一家开了四十多年的老店,大吉岭和伯爵的选品很稳定。”

“园艺小物在考文特花园那边有几家独立店铺,步行大概十五分钟。”

“乐器配件最近的是丹麦街,坐地铁两站,或者步行半小时左右。精品小物的话……”

她抬起头,“您说的‘年轻女孩’,年龄层大概在?”

“高中生。”

“那牛津街附近有几家集合店,风格比较适合这个年龄段。我明早会把详细的店铺清单和路线图送到您房间。”

“谢谢。”

“不客气。”前台把便签翻了一页,又写了几笔,然后像想起什么,翻了一下手边的记录本。

“对了,丰川先生,伦敦办事处那边已经确认过您这次入住的费用结算方式,由办事处统一结算,退房时不需要您额外操作。另外——”

她抬起头看着他。

“办事处有一份文件需要您带回东京。明早会随早餐一起送到房间。”

柒月点了点头,应了一声“知道了”。

从大堂到电梯再到房间,这段路他已经走过很多次。

刷卡进门,开灯,把背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取出学校给的三个文件袋。

学校材料一摞,奖学金一摞,实习续约一摞,在桌面上并排摆好。

台灯的暖光落在袋面上,牛皮纸的纹理被照得清清楚楚。

他拿出手机,给祥子发了一条消息:“办完了。明天上午去买东西,后天回。”

发完,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桌面上那三个文件袋。

学校材料已经交出去了,手头剩下奖学金和实习续约两份,加上明早办事处要送来的那一份,回东京之后要交给定治和清告。

他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回东京后,交伦敦办事处文件给定治祖父/清告叔叔。”

打完这一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去洗澡。

热水冲过肩背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明天的事。

购物清单、路线、时间安排。上午买完东西,中午退房,下午去机场。

时间不算宽裕,但也够用。

浴室的镜子蒙了一层白雾,他伸手抹了一把,很快又被新的雾气盖住。

洗完出来,他看了一眼手机。祥子没有回复。

这个时间点东京那边应该是深夜了,大概已经睡了。

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躺下来,关了灯。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祥子的回复:“嗯。买完东西早点休息。后天见。”

发送时间是几分钟前,大概是睡前看了一眼手机。

柒月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打字回复:“好。晚安。”

发送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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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门铃响了。

柒月从床上坐起来,套上外套去开门。

服务员推着餐车站在门口,托盘上放着可颂、果酱、煎蛋、一小壶红茶。

餐车托盘的旁边还摆着三样东西:一页打印的店铺清单、一张手绘路线图、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的封口处压着一枚暗红色的火漆印,纹样繁复,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沉郁的光泽。

火漆还带着一点轻微的凸起,指尖按上去是硬的。

“丰川先生,早上好。前台交代过,您需要的几类店铺都在这份清单上。路线按步行距离排了序,您可以根据时间自行调整。”

服务员把餐车推进房间,逐项说明。

“这份文件是办事处今早送来的。”

“谢谢。”

服务员微微颔首,退了出去。

柒月先拿起那份清单。

纸质不错,打印清晰,每一类店铺下列了两到三个选项,标注了地址、营业时间和步行或乘车所需时间。

前台还用铅笔在几家店旁边画了小字批注——“大吉岭选品最全”“店主本人是园艺师”“贝斯弦型号较全”“高中生客群为主”。

他又拿起手绘路线图。

前台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了几条路线:

红茶店在酒店西侧,步行五分钟;

园艺小物店集中的点从红茶店走过去大约十分钟;

乐器配件店在离开园艺店后可以选择坐地铁两站,或者步行二十分钟;

精品小物店在牛津街,从丹麦街走过去十五分钟。

路线连起来,刚好是一个顺时针的圈,最后回到酒店附近。

柒月用铅笔在清单上勾了勾顺序,把红茶店放在第一站,园艺店第二站,乐器店第三站,精品店最后一站。

然后他拆开了那个火漆印文件袋。里面有两份文件。

一份是实习合作项目的续约文件正式版,和昨天导师给的那份内容一致,只是多了一页伦敦办事处的盖章确认页。

另一份是伦敦办事处给东京总部的简要汇报,关于丰川家奖学金项目的执行情况,附了一张三位获奖学生的成绩简报。

文件袋里还夹着一张便签,手写字迹工整利落:

“麻烦柒月少爷带回东京,交给定治大人。谢谢。”

落款是伦敦办事处负责人的名字。

柒月把续约文件和汇报放回文件袋,和昨天从学校拿回来的两份材料放在一起。

然后在备忘录里加了一条:“回东京后交办事处文件。”

做完这些,他才坐下来吃早餐。

可颂还温着,外皮酥脆,咬下去能听见细碎的断裂声。

煎蛋的火候刚好,蛋黄切开后流到盘底,被可颂蘸着吃掉了大半。红茶是大吉岭,香气清透。

他一边吃,一边在手机上重新整理购物清单,在后面又加了一行:“灯/立希/爱音/素世——要不要也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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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出头,柒月背着背包出了酒店。

伦敦的早晨已经完全亮起来了,云层比昨天薄一些,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街道上铺出几块暖融融的光斑。

他按着清单上的地址,先去了那家红茶专卖店。

店面不大,木质门框被岁月磨得发亮,橱窗里陈列着一排排锡罐,标签是手写的。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佛手柑、花香和烘焙茶叶的气息涌过来,带着老店里常有的、被时间沉淀下来的干燥气味。

店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戴着细框眼镜,正用绒布擦拭一只银质茶匙。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没有急着迎上来,只是点了点头,等柒月自己看。

柒月沿着货架走了一圈,目光在那些锡罐上扫过。

大吉岭、伯爵、阿萨姆、锡兰、尼尔吉里。

他拿起一罐大吉岭,拧开盖子闻了闻,香气干净,没有杂味。

又拿起一罐伯爵,佛手柑的香气很正,不刺鼻。

各拿了一罐,走到柜台前。

“这两罐,麻烦包装仔细一些。”

老板接过锡罐,看了一眼标签,用绒布把罐身擦拭了一遍。

然后从柜台下取出一个硬纸盒,在里面铺了一层薄棉纸,把两罐茶放进去,盖好,用牛皮纸包了一层,又用细麻绳扎了个十字结。

“送人的?”

“嗯。”

老板在包装纸上贴了一张小标签,上面印着店名和地址。

“如果对方喜欢,可以让他们写信来邮购。我们做了一辈子了,靠的就是回头客。”

柒月道了谢,拎着纸盒走出红茶店。

第二站是考文特花园的园艺小物店。

这家店的风格和红茶店完全两个路子。

门口的架子上摆着一排多肉植物,花盆是手工烧制的粗陶,形状歪歪扭扭,釉色也不均匀,但每一个都透着一股笨拙的生气。

一推门,新鲜泥土和植物的湿气就扑过来,混着一点木质货架的气味。

店内的陈设更杂——园艺工具挂在墙上,种子袋装在竹篮里,角落里还立着一棵快顶到天花板的大型绿植。

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蹲在地上给一盆蕨类换土,手上沾着泥,抬头冲他笑了一下:“随便看。”

柒月沿着货架走了一圈,目光在那些小物件上停停走走。

别墅里,好像还差了些专门给睦使用的工具吧。

于是他在一组微型园艺工具前停下来。三件套:一把小铲,一把小耙,一把小剪刀。

木柄打磨得圆润,铁件上有一层细腻的防锈油。

旁边还摆着一盒素色棉线手套,深蓝色,尺码适合女孩的手。

店主接过东西扫码的时候看了一眼,笑着说:“送喜欢园艺的朋友?”

“嗯。”

“她有在养些什么吗?”

“一些蔬果、多肉之类的吧。”

听到这,店主从柜台下翻出一张手写的养护卡片,塞进袋子里。

“这张送你了,上面是我总结的一些多肉的照料经验,照着上面做就行。”

柒月道了谢,把东西装进背包,走出店门。

第三站是乐器配件店。

这一带的店面风格和之前完全不同。

橱窗里挂着电吉他和贝斯,门口摆着音箱,空气里飘着一股金属和琴弦特有的、淡淡的冷硬气味,混着一点新塑料的味道。

柒月推门进去,直接走到贝斯弦的货架前。

海铃要的只是贝斯弦,不过柒月倒不会对此显得随便。

不过要是送些贵重的也不好,实用、可靠、不添麻烦,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在几个型号之间比较了一下,最后选了一套常见规格的镀镍四弦贝斯弦。

又拿了一盒混合厚度的拨片,一盒六个,不同颜色对应不同厚度,装了一小袋。

店员扫完码,问要不要包装。柒月说不用麻烦,直接装进背包。

出门之后,他站在丹麦街的路口看了一下时间。十点半出头。

前三站比预想的快,精品店那边可以多留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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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店在临街的二楼,店面不大,灯光是暖白色的,货架之间留了很宽的走道,不像一楼那些大牌店那么挤。

货架上摆着各种小东西:文具、首饰、小包、香薰、音乐盒、毛绒玩偶。

柒月先在店里转了一圈,把整个货架分布看了一遍。

初音的礼物他想了很久。

太贵重的不合适,会让她有负担。太便宜又显得不用心。要有质感,但不能张扬。

他在一个靠墙的货架前停下来。

这一排是手工制作的小物,标签上写着“本地独立设计师”。

有一副黄铜书签,做成了音符的形状,表面打磨得光滑温润,没有花纹,只是干干净净的一条弧线。

旁边是一只同样材质的发夹,造型是一片扁平的银杏叶,叶脉刻得很细。

他拿起书签看了看,又拿起发夹看了看。

然后给初音发了一条消息:“书签和发夹如果让你选,你会想要哪个?”

这次回复来得比昨天快。

“嗯……让我思考一下。”

接着半分钟后……

“发夹。”

接着又来了一条:“不过不用麻烦的。”

柒月看着这两条消息,把发夹放进了购物篮。

然后回了一句:“不麻烦。”

选完初音的东西,他站在货架前想了一会儿。

立希——实用、不花哨、不能太“女孩子气”。

他在货架另一头找到了一副黑色金属书签,造型是简洁的几何线条,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看着就利落。

旁边还有一只小号的熊猫挂件,毛绒的,掌心大小,黑白色的。

他盯着那只熊猫看了两秒,想到立希房间那只熊猫布偶,把挂件也放进了篮子。

爱音——不能太贵重,要有趣,最好有点可爱,但不能显得幼稚。

他在文具区找到了一盒企鹅造型的回形针,铁盒包装,盒面上印着几只胖乎乎的企鹅,神态各异。

至于给灯的……

柒月又在旁边的货架上看到一本巴掌大的小本子,封面是布面的,印着简单的星星图案,内页是空白方格,适合随手涂写。

素世——得体的、有分寸的、不疏远也不过分亲近的。

他在货架最里面找到了一盒手工皂,包装简洁,皂体上印着细小的紫藤花纹,香气很淡,不浓烈。

柒月把东西一件件放进购物篮,在心里过了一遍:初音的发夹、立希的书签和熊猫挂件、爱音的企鹅回形针和星星本子、素世的紫藤手工皂。

再加上之前买的红茶、园艺小物、贝斯弦和拨片。

差不多了。

他走到柜台前,把购物篮放在台面上。

店员一件件扫码、装袋,动作熟练,没有多话。

“分开装还是一起?”

“分开。能包装的包装一下。”

店员点了点头,把发夹、书签、回形针、本子、手工皂分别用薄纸包好,放进几个小纸袋里。

熊猫挂件单独装了一个小盒,贝斯弦和拨片放在一个袋子里,红茶和园艺小物保持原样。

柒月拎着六个袋子走出店门,站在牛津街的路边,把东西往背包和行李箱里分装。

文件袋在背包最外层,纪念品用衣物包裹好放进行李箱,易碎的放在中间。

收拾完之后,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回酒店退房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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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半,退房。

前台还是早上那位工作人员,接过房卡,在系统里确认了一下。

“丰川先生,您这次入住的费用已由伦敦办事处结算。这是收据和明细,请您确认。”

柒月接过收据,扫了一眼上面的金额和明细项,折好放进了钱包。

“另外,”前台从柜台下取出一张名片,放在台面上推过来。

“办事处说,如果您下次来伦敦需要任何协助,可以直接联系这个号码。”

柒月拿起名片看了一眼。白底黑字,只印着姓名、职位和联系电话。

他把名片放进钱包的夹层,和已有的三泽、中岛的名片放在一起。

“谢谢。都确认过了。”

“好的。行李需要帮您搬上车吗?”

“不用,我自己来。”

他推着行李箱走出酒店大门。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接过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柒月坐进后座,把背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车子驶出酒店区域,汇入伦敦中午的车流。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昨天到的时候是清晨,路上没什么人。现在是大中午,街上车多人多,和来时的安静完全是两个样子。

他掏出手机,给祥子发了一条消息:“买完了。现在去机场。登机了跟你说。”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好。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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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一刻,希思罗机场。

离境手续办得很顺利。安检、通关、走到候机区,前后不到四十分钟。

他在免税店门口停了一下,想了想,又进去拿了两盒巧克力,一盒给祥子,一盒留着回别墅分。

三点整,登机。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背包放在脚边,给祥子发了消息:“登机了。明天见。”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透过舷窗看了一眼窗外。

伦敦的云层还是灰白色的,压在低空,看不出要晴的样子。

但机翼上的阳光很亮。

十一个小时的航程。

他断断续续地睡了几个小时,中间醒过来一次,翻了一下背包里的文件袋,确认三个文件袋都在。

学校的材料已经交了,现在背包里是奖学金文件和实习续约文件,加上明早办事处的汇报文件。

他把文件袋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它们更稳妥地放在背包最里层,又把行李箱里的纪念品检查了一遍。

发夹、书签、熊猫挂件、回形针、星星本子、手工皂、贝斯弦、拨片、红茶、园艺小物、巧克力。都在。

他重新把行李箱关好,拉上拉链,把背包放回脚边,又靠回座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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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时间,周六上午十点。

飞机落地的时候,东京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舷窗外涌进来,把机舱照得暖融融的。

柒月打开手机,消息一条一条地弹出来。

祥子的:“到了吗?”

伦敦办事处负责人的:“柒月少爷,文件袋确认带上了吗?定治大人那边问过。”

还有一条祥子的:“今天下午和睦去买东西。你回来之后先休息吧,不用急着出门。”

他先回了祥子:“落地了。东西都带了。下午的事我记得。”

然后回复办事处负责人:“文件袋在背包里。回东京后会交给祖父。”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进衣袋里,拎起行李箱和背包下了飞机。

从到达大厅出来,司机已经在出口等着了。

接过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柒月坐进后座,把背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检查了一遍文件袋。

三份文件都在,封口完好。

车子驶出机场,往成城的方向开去。

窗外的景色从机场周边的开阔地带慢慢变成熟悉的住宅区,街道越来越窄,行道树越来越密。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从眼前流过。

伦敦的灰蓝色天空、阴沉的云层、安静的街景,都留在身后了。

现在外面是东京的晴天,阳光亮得有些刺眼。

从机场到别墅,路上花了将近四十分钟。

车子驶入别墅区的时候,柒月把背包和行李箱收拾好,文件袋留在背包里,纪念品在行李箱里。

车停稳,他推开车门,拎着行李箱和背包走到院门前,掏出钥匙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