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睦站起身,把凳子让出来。祥子坐下,换睦站在她身后。

睦拿起花洒,先对着自己的手冲了一下试水温,手腕微调了冷热比例,才移到祥子的发顶。

祥子的头发比睦长一些,发量也更密,打湿后沉甸甸地垂着,原本微微卷曲的发丝现在都贴在头皮和后颈上,灯光照上去泛着偏冷的深蓝光泽。

睦挤了洗发露在手心,搓开泡沫,指尖从祥子的后颈发根开始揉。

她的手指比祥子更细长,指腹偏薄,按在头皮上力道均匀又柔和,揉泡沫的动作格外仔细,对于祥子头发的照顾,睦要关心得多。

指尖顺着发丝往下滑到发梢,指腹蹭过粗糙毛躁的发尾,比自己的发丝脆硬不少,还藏着细碎的分叉。

睦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平得像随口一提,声音裹在水声里,简短又清晰:“头发,该维护了。”

祥子闭着眼睛,后脑对着她,脸颊沾着细细的水珠,嘴角松松地动了动。

“我知道,慢慢在养呢。”

可爱的语调带着点热水蒸出来的慵懒。

“就是这段时间事杂,没腾出空精细打理。”

她祥子的脑袋微微偏了偏,反倒反过来叮嘱。

“倒是你,发质这么好,要好好护着哦。”

“以后要是上电视节目多了,天天被化妆品、发胶那些东西折腾,把这么好的头发糟蹋了,我都觉得可惜。”

睦没再接话,只是指尖的力道又放轻了些,指腹带着泡沫慢慢掠过发梢,尽量不伤害到祥子的每一根头发。

两人换了位置,工序却照旧。水声持续不断,泡沫聚了又散,头发被拧成软软的一束。

偶尔有一两句话飘出来,又很快被下一阵水声盖过去,剩下来的只有温热的水汽,裹着淡淡的柑橘香。

头发洗干净后,两人各自把湿发盘在头顶,用干发帽松松包住。

祥子弯腰打开淋浴区的排水口,把地面的泡沫冲干净,又走到浴缸边,拧开龙头往缸里放水。

热水从龙头口涌出来,砸在缸底发出清脆的声响,水面一点点升高,温热的水汽往上蒸腾,很快便蒙了一层薄雾在镜面,连灯影都变得模糊。

祥子伸手探了探水温,指尖搅了搅水面,波纹一圈圈荡开。

她调好温度,先抬脚踏进浴缸,陶瓷缸壁温温的,热水漫过脚踝,顺着小腿往上爬。

她慢慢坐下,后背靠在缸壁的弧度上,刚好托住肩颈。

睦随后也跨进来,在浴缸另一头坐下,水面晃了晃,漫过两人的肩膀。

她们的膝盖在水下轻轻碰了一下,像碰了碰彼此的手肘,又很快各自收了回去。

小毛巾搭在缸沿上,有的被随手拿来顶在头上,吸走发梢滴下来的水。

水面以下的身形都隐在晃动的水光里,灯光落下来,在水面揉出细碎的金纹。

热水一寸寸漫过肩膀,暖意从脚底往上涌,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里钻。

一整天蹲在地上擦箱子的酸胀、肩背的僵硬、心里拧成一团的烦闷,都被热水慢慢泡软了,顺着毛孔往外渗,融在水里。

祥子把后脑勺轻轻靠在缸沿上,闭着眼,睫毛上沾着细细的水汽。

热水贴着皮肤轻轻晃,像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裹着,整个人都轻了几两。

“辛苦一个下午后,这么悠闲地泡澡感觉还真好呢。”

她轻声叹道,声音散在水汽里,轻得像叹气。

睦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搭在缸沿的小毛巾拿起来,对折了一下敷在脸上。

热气透过棉毛巾渗进去,敷在眼皮上,温温的,熨帖得把眼底的酸胀都揉开了。

两人泡到额角微微出汗,便起身出了浴缸。

祥子先跨出去,站到淋浴区冲掉身上的薄汗,擦干身体,换上干爽的家居服。

睦随后出来,照着同样的步骤冲净身体,擦干,换好衣服。

出浴后,两人合力把浴缸里的水放掉,水流打着旋涌进下水口,发出咕嘟的轻响。

再用花洒把缸壁上的水渍冲干净,把更衣区的物件归回原位,用过的毛巾都团起来扔进洗衣篮里。

镜子上的水雾还没散尽,蒙着一层朦胧的光,祥子伸手抹了一道,指痕划过的地方立刻清晰,映出她带着红晕的脸,眼尾湿湿的,像染了点胭脂。

“上楼吹头发吧。”祥子对睦说。

两人回到祥子的房间。

祥子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把睦按到床边坐好。

吹风机打开,热风从出风口涌出来,祥子用手拨了拨风量,调到中档,然后从睦的发根开始吹。

“睦的头发保养得很好。”

祥子的手指穿过睦的湿发,热风跟着手指移动,把发丝一点点吹干。

“又顺又滑,发尾也不分叉。要是为了上节目,被化妆品什么的伤到了,不论是我还是柒月,都会觉得可惜的。”

睦安安静静地坐着,听着吹风机的嗡嗡声。等祥子吹完了,睦站起来,让祥子坐到床边。

睦拿起吹风机,从祥子的发根开始吹。

她的动作比祥子慢一些,也更仔细。热风从发顶往下吹,手指把发丝一缕一缕分开,让热气均匀地渗进去。

吹到一半的时候,睦的动作稍慢了些。

祥子长期干电话客服,每天戴着耳麦,头发被线勒着,又被空调风整日吹着,发质难免受影响。

不过对于祥子的选择,睦也不会多嘴什么,而是将关心落实在行动上,把吹风机调低了一档,用更低的温度慢慢吹,尽量不伤到发丝。

她在心里悄悄记了一笔。

两人互相吹完头发,把吹风机收好,下楼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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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答应过祥子和睦,会让两人哪怕吹完头发也能吃上热乎的晚餐,所以柒月特意控制了晚餐的选品和制作流程。

听见楼上浴室门合上的轻响,就像是遇到了“沏茶问题”一样,柒月开始一点点分配时间。

柒月先趁着切菜完成的空档估算两人后续耗时,在两人进入浴室后按下电饭煲煮饭键

随后转身将刚才切配好的白萝卜、胡萝卜、牛蒡块与五花肉片下入冷水汤锅。

搅动汤锅,加入调料。

随后等到大火煮开撇净浮沫,立刻转中小火慢炖。

菜单的选择上,柒月心里早有定算。

大扫除耗了一下午体力,再泡上一个钟头热水澡,出来必然口干、缺盐。

而想吃上热乎的还要避免油重。

豚汁有汤有肉有根菜,补水补盐还能缓缓补能量,最是贴合这时的状态。

看一眼时间,二十分钟过去,柒月在内心估算了一下时间,把火旋成最小火。

汤锅里的根菜已炖至半软,清甜慢慢熬进汤里。

味噌暂不下锅——久煮易发酸,就这么温着底汤锁鲜,临出锅再加风味最佳。

又过十五分钟。

柒月端过备好的蛋液,加了温昆布高汤与少许生抽,顺向打散、过筛去筋,分装茶碗封上保鲜膜上锅蒸,随手拧好 12分钟计时器。

时间卡得刚好:等两人冲净头发、放水泡澡时,茶碗蒸正好定型,关火焖片刻口感更滑嫩。

蒸蛋软润不费胃,泡完澡肠胃松弛,吃着没有负担。

五十分钟左右,柒月关火取出茶碗蒸搁去保温架焖着,转身处理菠菜。

沸水焯透挤干涩水,切寸段撒白芝麻,点少许盐与香油拌匀,装盘送进保温屉。清爽蔬菜,刚好解豚汁的厚重。

满一个小时,柒月重开大火催热豚汁,临关火前才搅入味噌,咸香瞬间漫满厨房。

电饭煲刚好“咔嗒”跳成保温,米饭焖得粒粒透亮。

他又把提前捏好的海苔饭团送进烤箱,开上火烤十分钟,烤到表面微焦就好——碳水补足体力,又不油不沉,泡完澡吃着刚好。

十分多钟后,柒月先盛好米饭码在托盘上,豚汁与茶碗蒸留灶上温着,烤饭团暂留烤箱用余温烘着,怕早拿出来凉得快。

又过十来分钟,楼上吹风机的嗡嗡声起起伏伏,最终彻底消散。

柒月这才依次取出各道菜品,按顺序摆上桌,又沏了三杯焙茶温在旁,温度卡得不烫嘴也不凉。

他刚整理完最后一副餐具,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

柒月正站在灶台前,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料理台上摆着三只碗,豚汁盛得满满当当,热气袅袅地往上冒。

烤饭团刚从烤箱里取出来,搁在盘子里,表面微微焦黄,海苔被热气烘得微微卷起边。

茶碗蒸放在小碗里,蛋面光滑如镜,上面点了几粒翠绿的葱花。

芝麻拌菠菜装在浅碟里,翠绿的菠菜段上撒着白芝麻,旁边还有一碟腌萝卜,颜色鲜亮。

“时间刚好。刚出锅的,趁热吃。”柒月把碗端上桌。

三人围坐在餐桌前,裹着豚汁袅袅升腾的热气,把空气都烘得朦朦胧胧的,连食物的香气都像浸了光似的,温温地往人脸上扑。

落座之后,三人同时对着餐点说出了“我开动了。”。

祥子只是拿起筷子的时间,鼻尖已经闻到了好吃的味道。

根菜熬透的清甜裹着味噌的咸鲜醇厚,混着五花肉炖出来的淡淡脂香,暖融融地扑在脸颊上,连毛孔都跟着舒展开来。

她对着汤面轻轻吹了吹,小口抿了一下。

“好喝。”祥子的目光从碗沿抬起来,看向对面的柒月。

“火候刚好,根菜都炖透了,却还保留着形,没散。”

柒月也端起碗喝了一口,指尖搭着微凉的碗沿,放下碗后再开口。

“大扫除耗了一下午体力,泡澡又出了一身汗,想着你们出来肯定想吃点带汤的,润一润。”

睦坐在两人中间,握着小勺轻轻刮过茶碗蒸的边缘。

镜面似的蛋面被勺子划开,露出内里嫩黄绵密的横截面,细碎的热气顺着切口往上冒。

她送进嘴里抿了抿,蛋的软嫩和昆布高汤的鲜意在舌尖慢慢化开,又低头舀了第二勺。

祥子咬了半块烤饭团,海苔边被热气烘得微微卷起,外层焦脆内里软糯的口感在齿间散开。

嚼了两口,她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身边的睦。

“睦,下周六有空吗?”

睦正低头喝豚汁,闻言抬眼看她,眼睑垂着,轻轻点了下头。

“今天这身裙子沾了不少灰,虽然回家能洗,但做家务总得有几件耐脏的衣服才方便。”

“我想带你去商场看看,有几家平价店,t恤和工装裤都不贵。”

祥子说完,又补了一句,语气很实在。

“就当是今天陪我收拾储物间的谢礼。”

睦放下汤碗,指尖在碗沿轻轻停了停,想着是不是应该回绝这份谢礼,但看着祥子认真的样子,也不好拒绝,于是……

“好。”

柒月夹了一筷子芝麻拌菠菜,脆嫩的菜叶裹着芝麻香,嚼完咽下去才开口。

“下周六我可能没空。七月初音乐祭的事还要推进。”

说着他筷尖在碟沿轻轻顿了顿,像是在脑中过了一遍商场的布局,随即放下筷子,端起焙茶抿了一口。

“如果能腾出时间,我就陪你们一起去。”

“实在走不开的话,有两点你们留意——商场地下那层光线偏暗,试衣服最好走到窗边看看自然光下的颜色,容易偏色。

“还有,带弹力的工装裤比纯棉款更舒服,做家务蹲起也方便。”

祥子点点头,把这些话默默记下。

她知道柒月说“可能没空”的时候,多半是真的抽不开身,但他给的建议从来都实在,没有半句虚的。

睦安静地吃着饭,把茶碗蒸剩下的部分一勺一勺舀干净,又拿起一个烤饭团,慢慢啃着。

餐桌上的话题从买衣服滑到柒月下周的工作安排,她就没再插嘴,只安安静静听着。

柒月向祥子说起周一的安排:“明天《Sunshine Girl》录人声,三泽那边确认过了,Sumimi两位会在下午四点前到录音棚。”

“流程分两段——先过第二段副歌的新分配,真奈主旋律、初华高音线,确认三轨叠完的效果。”

“然后整体顺一遍,最后再把主歌和第一段副歌的细节修一修。”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焙茶,继续道:“和声部分的平衡我这边会盯着。三泽说如果顺利,周三就能进后期。”

祥子夹了块腌萝卜,脆生生的口感在嘴里散开,咸鲜解腻。嚼完才开口问。

“初华那边,嗓音状态怎么样?那天试唱听着她的状态就很不错。”

“嗯。三泽说声乐课一直在上,状态维持得不错。录音当天先让她们热身半小时再开嗓,不会直接进棚。”

祥子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她拿起自己那份茶碗蒸,用勺子慢慢舀着吃。

睦坐在中间,把碗里最后一口豚汁喝干净,轻轻搁下了碗。

“我吃好了。”

祥子和柒月也差不多吃到了尾声。祥子把碟子里最后一点菠菜夹干净,放下筷子,双手合十:“我也吃好了。很好吃。”

柒月先起身收碗。三只豚汁碗按大小摞好,茶碗蒸的小碗与烤饭团碟子叠在上层,他端起托盘转身进了厨房。

祥子帮着把筷子归拢好递过去,睦则把用过的纸巾拢起来丢进垃圾篓。

洗碗机打开,碗碟按大小码放整齐,柒月按下启动键,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用干布擦干净,走出厨房。

客厅里,祥子站在一旁看着睦整理通学包。

睦把第二天要交的作业按科目理好,一一塞进包里,拉好拉链。她站起身把包挎上肩,走到玄关处。

“明天周一,早上有课。”睦轻声说。

祥子点头,侧头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二十分。她转身看向柒月:“一起送睦到车站吧。”

柒月从厨房门口走过来,已经穿好了薄外套,手里拿着手机和钥匙。“嗯,走吧。”

三人先后换好鞋,推开玄关门。

夜风迎面扑来,不凉,混着庭院里竹叶与泥土被夜露润过的清润气息。

坡道上的路灯在夜色里亮成一串暖黄,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斜斜长长,铺在石板路上。

祥子走在睦左边,柒月走在睦右边,三个人并肩沿着坡道往下走。睦的步子依旧不快不慢,通学包在肩上轻轻晃着。

祥子偶尔侧头看她一眼,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睦浅绿的发丝照得泛着柔和的光泽。

“下周六要买衣服的事,我到时候提前一天再跟你说具体时间。”祥子开口。

睦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走到坡道尽头拐上大路,偶有车辆从身旁驶过,车灯扫过地面,留下转瞬即逝的光痕。

车站入口就在几十米外,亮着冷白的荧光灯,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三人走进车站,刷过闸机,上了站台。电车还有几分钟才到,站台上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上班族和学生,安安静静等着车。

睦站在站台边缘,面朝轨道来车的方向。祥子站在她旁边,柒月站在祥子另一侧。

“到家了发个消息。”祥子说。

睦点了点头。

电车进站的广播顺着轨道飘过来,远处传来车轮碾过铁轨的低沉轰鸣,一团亮晃晃的光从轨道尽头的黑暗里慢慢推近。

车门滑开,睦转过身面向两人。

“明天见。”祥子的声音很轻,裹在晚风里。

“明天见。”睦应了一声,抬步跨进车厢。

车门缓缓合拢,电车慢慢启动。

祥子站在站台上,看着车窗里睦的身影——她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定,手扶着吊环,没有坐下。

电车越开越快,窗里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融进轨道尽头的黑暗里,看不见了。

祥子收回目光。

柒月站在她旁边,安静地等着。站台上的荧光灯照着他的眼睛,灰调的眼眸浸在冷光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回去吧。”他说。

祥子点了点头,转身往出口走。柒月跟在她半步之外,两人一前一后下了站台楼梯,穿过安静的街道往回走。

坡道上的路灯依旧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揉短,在石板路上叠了又分开。

走到院门前时,祥子抬手推开铁门,铁门合拢的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玄关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祥子弯腰换鞋,直起身时目光扫过鞋柜层板。

上面摆着睦今天穿的那双棕色乐福鞋,鞋底沾着点细碎的浮灰,鞋面上蹭了一道浅浅的灰印,是下午整理储物间蹭上的。

祥子没作声,蹲下身把鞋收进鞋柜下层,和自己的鞋并排摆齐。

柒月走在她身后,把玄关门关好,反手上了锁。

客厅的主灯没开,只有走廊尽头那盏小夜灯浸着暖黄的光,安安静静地亮着。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各自转身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