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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 > 第398章 我这双眼睛,看得穿一切牛鬼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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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我这双眼睛,看得穿一切牛鬼蛇神

玉凤站在那里没有动,目光平平地看着民警,嘴角的笑意没散,只是淡了些。

她开口时声音不高,却稳稳的:“那就查吧。作为公安民警,要实事求是,没有证据,别乱拍桌子。”

那位民警显然没料到玉凤会这样回话,一时语塞,只能用目光死死地盯着她那张俊俏的脸,仿佛在无声地警告——别在我面前演戏,我这双眼睛,看得穿一切牛鬼蛇神。

玉凤哪里吃他这一套,嘴角微微一勾,转身便去推那扇关着的门。

这一动,却惹来了另外两个人的不满。

一个是那位戴眼镜的女校长,姓吴。自从玉凤进门,她便一直在边上默不作声地打量,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个陆玉凤,说话不急不缓、有理有据,哪里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只是个居委会工作人员?倒像是最近电影里演的那些女特务,言辞利索,句句滴水不漏。而且她这身穿着打扮,也不像寻常无产阶级家庭出来的妇女。

吴校长的目光在玉凤手腕上停了一下——那块表她认得,凭她的阅历,那块表价值不菲,这可不是一个居委会干部随随便便戴得起的。

另外一个不满的,是那个一脸横肉的男人,姓孟,叫孟启功,这所学校的副校长,也就是和陆伯轩起冲突的那位。

孟启功见玉凤压根不理睬民警,突然猛地站起身,指着玉凤呵斥道:“你不要太嚣张了!你们一家解放前跟特务头子走动频繁,解放后又藕断丝连,难道还不让革命群众举报了?我就不信,现在都解放了,你们还这么猖狂。”

他嗓门不小,几乎是在吼,唾沫星子都要溅出来。

玉凤这才转脸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没接话,手已经搭上了那扇里间的门把。

孟启功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发毛,脸涨得更红,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被那位民警抬手按了一下,才不情愿地闭了嘴。

玉凤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小小的休息室,靠墙摆着一张小床,两把椅子,窗边一张旧书桌,大概是校长平时值班歇脚的地方。

陆伯轩既没坐椅子也没挨床沿,却是撑着拐杖站在窗户边,背对着门,听见动静才慢慢转过身来。

见是玉凤,陆伯轩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却还是端着长辈的架子,绷着脸说:“玉凤,你来做啥?这种事阿爸自己能解决。”

“阿爸,我们回家。”玉凤上前一步要搀他,“这工作不干了还不行吗?到哪里都能碰上小人,不如在家里太平。”

陆伯轩没有动,目光往下落了落。

玉凤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陆伯轩的右手腕上铐着一副手铐,另一头锁在窗户的铁栏杆上,锃亮的金属在有些灰暗的屋子里格外刺眼。

玉凤盯着那副手铐看了几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嘴角却还保持着一点弧度。

她放轻了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阿爸,侬等我一歇。”转身便大步走出休息室,径直来到那个民警面前。

“请你打开手铐。”她的语气很平,听不出火气,“谁给你的权利,铐一个六十岁的老人?”

没等民警回答,她猛地转向刘畅:“刘老师,你就是这么当陆先生助手的?看着他们给你们教委请的顾问上手铐,你站边上瞧着?”

刘畅一愣,赶紧跑进里间一看,脸一下子就涨红了。

他出来等玉凤的时候,明明还扶着陆先生坐下的,怎么一转眼人就铐在了窗户上?

他转过身,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们怎么能这样办事?陆先生何罪之有?”

那个民警被玉凤连珠炮似的逼问,张嘴想说什么,被刘畅又顶了一句,脸色也不大好看。他放下钢笔,站起身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这是规定,防止当事人……”话没说完,自己先没了底气。

“他毕竟有私通台湾特务的嫌疑。”吴校长强词夺理,声音硬邦邦的,“万一他在里头畏罪自戕什么的,我们是要负责任的。”

这句话像是烧红的铁条扎进了玉凤的胸口。她死死盯着吴校长那张端着的脸,嗓子眼里的火猛地蹿上来,终于再也压不住了——

“你们无中生有,凭空捏造事实!”她嘶吼出来,声音劈了叉,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尖利,“还配当老师、当人民警察吗?我要去区政府告你们——打开手铐!!”

最后四个字,她是冲着那个民警吼的,眼眶泛着红,整张脸都在发抖。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连孟启功都没再吭声。

刘畅也急了。他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头一回碰上这种事,急得手心全是汗。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打电话给瞿主任,可又不敢走,生怕自己一走,局面更没法收拾。他咽了咽口水,催促民警道:“你赶紧把手铐打开!不要一错再错,事情闹大了对你没什么好处。”

民警攥着钢笔,犹豫了。他低头盯着工作本上那些刚记下的字,一个劲儿地在心里骂自己——刚才要不是孟副校长在旁边煽风点火,说“这种人就得铐起来,不然跑了谁负责”,他也不会脑子一热,真给一个残疾老人上了铐。娘的,这不是把人架在火上烤吗?

打开手铐,得罪吴校长和孟启功——自己闺女还在这所学校上三年级,万一他们把气撒在孩子身上,那怎么办?

不打开,面前这个陆玉凤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儿。刚才自己拍桌子人家眼皮都没眨一下,闹到区里去,自己一个处分恐怕跑不掉。

他抬起头,看了看玉凤,又看了看刘畅,再瞥了一眼紧闭的里间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终于慢慢站起身,从腰带上解下钥匙,朝里间走了过去。

而他身旁那两名年轻民警,面面相觑,看着自己的头儿推开里间的门,心里都在琢磨同一件事——今天头儿的脑子是出什么问题了?怎么就偏听偏信,那个孟副校长说什么他信什么。没有任何证据,就给一个六十岁的老人家扣上国民党特务的帽子,这不是明摆着害人么?再说家属来了也说得清楚,解放前的确有过来往,人家压根没回避。明眼人一看就晓得,是那个校长和副校长存心找茬。

玉凤搀着陆伯轩从里间出来,全程没有正眼瞧屋里的任何人,只撂下一句:“我们回家。”走到门口又偏过头补了一句,“刘老师,麻烦你跟教委领导说一声,这工作我们不做了。”

陆伯轩被她搀着走了两步,却轻轻挣了一下胳膊,停下来:“玉凤,今天的事不怪小刘,更不能怪瞿主任。”

陆伯轩是想做下去,这几天他去了另外两所小学调研,都受到人家热情的接待,而且两个学校的领导和老师都能虚心、耐心地听他提出的建议,只是没想到在这所小学竟然会碰上孟启功,陆伯轩当时都没认出这个人,他依稀记得这人以前不叫孟启功,好像叫孟富林。

“你们不能走!”孟启功猛地大叫起来,“怎么?我就白白挨你一记耳光?陆伯轩,别以为我不了解你——仗着自己儿子在公安局当个小领导,就为所欲为!你们要告状,我还想告呢!”

陆伯轩拄着拐杖缓缓转过身来。他目光落在孟启功那张涨红的脸上,停了一瞬,才开口:“孟富林,看在年轻时师兄弟一场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打你,是因为你想诬陷我。自己好自为之。”说完,他不再看孟启功,转身朝外走去,“玉凤,我们走。”

谁也没想到的是,孟启功在听完那几句话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腮帮子上的横肉不住地抽动。忽然,他大吼一声:“陆伯轩,我操你个马勒戈壁!”猛地抄起身旁的椅子,朝着陆伯轩的后背狠狠砸了过去。

一旁的刘畅眼疾手快,嘴里喊着“陆先生当心!”人已经一步抢到陆伯轩身前,举起双臂想挡下孟富林。可到底迟了半步,孟副校长像发了狂一样,手上的力道半点没收,那把木椅子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刘畅身上。

“嘭”的一声闷响,紧接着又是“咔嚓”一声——椅子腿应声断裂。

刘畅闷哼了一下,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后脑磕在水泥地上,一股暗红的血从发际线处洇了出来,慢慢地在地砖上摊开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