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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 > 第397章 吃南翔馒头,显得我小家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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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吃南翔馒头,显得我小家子气

上午,玉凤领着晓媛父母先逛了新新百货。

大玻璃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呢绒料子和新式女装,晓媛妈妈趴在柜台前看了好一会儿,嘴上念叨着“上海的东西就是洋气”,到底没舍得买。

玉凤在旁边催她试试,她连连摆手:“看看就行,看看就行。”

晓媛爸爸倒是对钢笔柜台上了心,隔着玻璃看了几支英雄牌钢笔的价签,悄悄咽了咽口水,也没吭声。

玉凤看在眼里,心里明白这事自己不好插手——到底是立秋大哥的丈人丈母娘,她不便多事。等立秋大哥回来,让他自己去买,再送到两位老人手上,那才最合心意。她现在的任务就是领着老两口四处逛逛、多拍几张照片,留个念想。还是怡霖想得周到,早早把相机塞给了她。要不然,晓媛爸妈大老远来一趟上海,连张相片都带不回去,那才是真的遗憾。

出了百货公司,玉凤又带他们去了大世界。

门口那几面哈哈镜是最招人的,晓媛妈妈头一回照,猛地看见镜子里自己瘦得像根电线杆,惊得连声叫唤:“妈呀!这是咋整的?这还是我吗?”

晓媛爸爸在旁边脸上挂不住,一个劲儿拉她袖子:“别咋咋呼呼的,丢人不丢人?”

可他自己站到另一面镜子前,看见自己被压成了矮墩墩的冬瓜,也忍不住愣了一下,赶紧往旁边挪了两步。

玉凤带着念乔也在照哈哈镜,母子俩笑得前仰后合,念乔指着镜子里的自己大叫“妈妈你看我头好大”,逗得旁边几个游客也笑了起来。

杨家姆妈站在一旁看着,脸上笑着,手却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

绢布包里是她一早准备好的一叠钞票,包得整整齐齐。

她心里一直琢磨着,亲家两口子大老远从成都来一趟,儿子媳妇都不在身边,自己这个做亲家母的总该尽尽地主之谊,请一顿像样的馆子。可她不认路,这些百货公司、游乐场更是头一回来,转得她脑子发晕,只能由着玉凤领路。

她几次想开口说“中午我请客”,瞧玉凤忙前忙后张罗得热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玉凤拿出相机,招呼大家在哈哈镜前拍了照片,又在大世界门口给几位老人合了影。

接着一行人就去了城皇庙。

九曲桥上人来人往,两岸茶楼酒旗招展,水里锦鲤挤作一团抢食。

玉凤举起相机又忙着给大家拍照,让晓媛爸爸靠拢些,晓媛妈妈笑一笑,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

她又招呼三位老人一起合影,杨家姆妈牵着念乔的手也拍了一张。

路过庙会时,晓媛妈妈被一个捏泥人的摊子吸引住了,盯着那彩色的孙猴子出了半天神,还是杨家姆妈掏出几分钱买了一个递给念乔,念乔高兴得一路攥着没松手。

临近中午,玉凤领着大家拐进九曲桥边上的长兴楼点心店。

南翔馒头是上海出了名的,外地游客来城皇庙多半都要尝一尝。

杨家姆妈一看是点心店,急了,悄悄把玉凤拉到一边:“我是想找家好一点的饭店请亲家吃饭的,现在来吃南翔馒头,显得我多小家子气。”

她拍了拍腰间鼓鼓的绢布包,压低声音说,“钞票都带好了,不要侬请客。”

玉凤笑了起来:“哪来那么多规矩呀。您先把钱收好,等立秋大哥回来了,让他出面正式请,那时候您再掏钱也不迟。”

杨家姆妈听她这么说,才把绢布包又塞回口袋里,嘴里念叨着“那也行那也行”,跟着众人进了店门。

一屉屉南翔馒头端上桌,热气腾腾,皮薄馅大。

晓媛爸爸夹起一个咬了一口,烫得直吹气,连声说“好吃好吃”。晓媛妈妈吃得顾不上说话,只顾蘸醋,念乔更是一连吃了三个,小嘴上沾了油光。一顿午饭吃得热热闹闹。

出了长兴楼,晓媛妈妈不经意间看见路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地上逗猫,脚步忽然顿了一下,盯着看了好几秒,才被晓媛爸爸拉了一把:“看啥呢,走啊。”她这才回过神来,嘴里“哦”了两声,跟上了队伍。

吃过午饭,玉凤见几位老人都有些乏了,便不再多逛,直接打道回府。

回到家,杨家姆妈他们各自回去午休,玉凤刚想换身衣服去居委会看看,店堂里的电话铃响了。她走过去拿起听筒,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有些焦急:

“是玉凤主任吗?我是教委的刘畅。”

玉凤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阿爸的助手小刘,赶紧应道:“刘老师你好,有事吗?”

“今天陪陆先生去一所偏远小学调研,那所小学的副校长好像认得陆先生,对陆先生提的美术课程建议冷言冷语。后来不知怎么的,两人就争执起来了。”

玉凤听了,觉得有些好笑——阿爸平日里像一碗静止不动的水,从不跟人红脸,今天这是怎么了?她应道:“那你劝一劝就好了嘛,都是为了工作的事。”

电话那头,刘畅迟疑了一下:“要是这样就没事了。那个副校长说……说陆先生是台湾大特务在新中国的代言人,说他就是个伪君子,还有……”他顿了顿,“有些话我实在说不出口,太难听了。”

“什么?!”玉凤心头一紧,声音也高了几分,“刘老师,你说给我听!”

“说陆先生就是特务分子,怎么有脸来学校指手画脚。”刘畅说到这里,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解,“陆先生一时气急,打了他一记耳光。现在人家报了警,派出所的同志已经到了,正在问陆先生的话。我给瞿主任打电话,她去市里开会了。我想来想去,还是赶紧请您来一趟。”

“好!我马上到!”

玉凤问清了地址,放下电话,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跟陪着念乔午睡的杨家姆妈交代了一声,便急匆匆出门骑上车往城郊赶。

这是一所设在城乡结合部的小学,两层的教学楼刷着灰白外墙,墙面有些斑驳,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玉凤在楼前停好自行车,抬眼便看见一辆草绿色吉普车停在台阶旁,车门上“公安”两个白漆大字格外扎眼。

她心里咯噔一下,快步朝楼里走去。

刘畅早等在一楼门口,正急得来回搓手,一瞧见玉凤,连忙迎上来:“玉凤主任,您可算来了!跟我来。”

他转身领着玉凤穿过走廊,一直走到最里面一间办公室门口。

玉凤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方,挂着一块小牌子,写着“校长办公室”。

刘畅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回应:“进来。”

刘畅推门进去,玉凤紧随其后。

“家属来了,有什么要问的可以问她。”刘畅侧身让开一步。

玉凤定了定神,扫了一眼屋内。

办公桌旁边坐着三名穿公安制服的民警,为首的约莫三十来岁,正摊开一本工作笔记本。

桌子另一侧还坐着两个人——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女人,不到五十,坐得笔直,面色沉肃;

另一位男同志,年纪相仿,身材偏胖,两颊横肉,眼神不太友善,瞧着有些凶相。

“我阿爸呢?”玉凤开口问道。

“谁是你阿爸?”那位中年民警抬起头,目光打量了她一眼。

“陆伯轩,他人呢?”玉凤语气急了几分,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民警朝旁边努了努嘴。玉凤顺着他示意的方向一看,办公室靠里的墙边还有一扇关着的门。

她正要过去推开,那民警把手一抬,沉声说道:“你等一下。”

说着摊开面前的工作本,拿起钢笔,“你的姓名、年龄、工作单位,还有和陆伯轩的关系,先登记一下。”

“陆玉凤,31岁,在民福里居委会工作。”玉凤语气平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陆伯轩是我养父,也是我公公。”

民警低头记完,却并没有让玉凤进里间,笔尖抬起来往本子上一顿:“你对陆伯轩过往的历史了解吗?”

玉凤心里微微别了一下,脸上却依旧平静,甚至还带了一丝浅浅的笑意:“我很了解。民警同志,你想了解什么?”

“有群众举报,说你父亲跟台湾的特务头子关系匪浅。”民警用钢笔头敲了敲桌面,“这个情况你了解吗?”

“了解。”玉凤没有犹豫,语气坦然,“解放前,我还见过几面。有什么问题吗?”

啪的一声,民警猛地一拍桌子,站在一旁的刘畅吓了一跳,整个人都绷紧了。

“陆玉凤!你觉得有什么问题?我告诉你,问题大了——不光是你阿爸,你们全家都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