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寻常修士挨上一下,也非死即残。
可眼前这少年,竟以血肉之躯硬接一击,仅余浅痕!
凌然脚尖一挑,匕首脱手飞出;目光如电,扫过四周,
果然,见忘道长就倒在不远处。
他双腿尽断,瘫伏在地,浑身浴血,嘴唇干裂,喉间压抑着断续的呻吟。
“道长。”凌然走近,蹲下轻唤。
“凌然?”见忘道长费力抬眼,满是错愕,“你怎会在此?”
“一路跟来的。”凌然如实答道。
“哦……”见忘道长略一怔,随即苦笑,“跟来做什么?”
“觉着道长不是恶人,而且,我也需要你帮忙。”凌然笑意温煦。
“我能帮什么?”见忘道长疑虑未消。
“替你驱净体内那只厉鬼。”凌然语气笃定。
“哈!”见忘道长仰头大笑,“我又不傻。”
“你的确不傻。”凌然轻轻一叹,“可你也清楚,自己早已病入膏肓。”
“你……知道?”见忘道长神色骤变。
“自然知道。”凌然直视着他,目光澄澈而坚定。
“那你……还敢来找我?”
“我不怕。”凌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
“你真是个怪人。”见忘道长摇头苦笑,目光无意扫过凌然胸前,“你受伤了?”
“小伤,无妨。”凌然摆摆手。
“快走吧,趁现在还能脱身。”见忘道长声音沙哑。
“嗯?”凌然眉峰微蹙,敏锐察觉到对方气息浮动,透着一丝极不自然的紊乱。
“此地盘踞着一尊鬼王,你绝非对手,速离为妙。”见忘道长沉声道,“迟了,必死无疑。”
“哦?”凌然扬眉,“那你呢?”
“我要救人!”见忘道长咬紧牙关,“我知道你实力非凡,能助我一臂之力。”
“救人?”
“对。”他用力点头,抬手指向不远处巨石后的幽暗洞口,“里面封印着一只女鬼。”
“她是我徒弟。”
“我必须放她出来。”
他眼神灼灼,毫无动摇。
“你徒弟?”凌然一愣,脑中闪过此前所遇的村民。
“呵……那些蠢货,根本不信我!”见忘道长眼中翻涌着愤懑与不甘,“我从未作恶,他们却把我当妖魔!”
“唉……”凌然轻叹一声,这种委屈,他懂。
“既已决意,那就放手去做。”
“谢了!”见忘道长长舒一口气,望向凌然的眼神满是感激。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早就是凌然救下的。
可凌然仍愿援手,这份情义,重逾千钧。
心头暖流涌动,他默默攥紧拳头:
总有一天,定当倾尽所有,报此恩德。
两人又低声交谈片刻。
“道长,您这身份可不简单啊!我瞧您体内灵力充盈,气息浑厚,莫非真是传说中修习秘法的高人?”凌然试探着开口。
“咳咳!”见忘道长轻咳两声,神色略显窘迫,既没应承,也没否认。
“果真如此!”凌然心头一震,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
“道长,实不相瞒,我也是个修法之人,而且是正统道门嫡系传人!”凌然语气笃定,字字清晰。
“当真?”见忘道长双目骤然一亮,精芒迸射。
“骗你又没糖吃,图啥?”凌然嘴角一翘,“再说了,您对我毫无威胁,我犯不着加害于您。”
“我相信你。”见忘道长郑重颔首。
这世上,还无人敢在他面前信口开河。
“那咱们这就开始吧。”凌然说着,已将铜钱剑握在手中。
见忘道长取出一张黄符,默诵咒文,指尖翻飞结印。
刹那间,符纸腾起幽蓝火苗。
“噗,”一声轻响,符纸燃尽成灰,簌簌飘落。见忘道长面色霎时惨白,身子一晃,踉跄跌坐于地。
“道长!”凌然迅速扶住他,三指搭上腕脉,“您这身子太虚了,根本撑不住施法。”
“唉……”见忘道长长长一叹。
他清楚自己的状况,命不久矣。
本想借凌然之力,逼出盘踞体内的厉鬼,可凌然却婉拒了。
“先养伤要紧。”凌然从怀中取出一枚丹丸递过去。
“这丹药……你哪儿来的?”见忘道长略带惊疑。
“自己炼的呗。”凌然咧嘴一笑,“道长,跟您透个底:我虽比不上家父,但炼制五品以上的丹药,还是绰绰有余!”
“五品以上?”见忘道长眼中微光一闪。
“哼!”凌然扬起下巴,神情里透着几分傲气。
“好!等我缓过劲儿来,亲自教你炼丹。”见忘道长笑着应下。
“多谢道长!”凌然抱拳一礼。
两人随即盘坐于地,闭目调息,运转心法。
片刻之后,见忘道长缓缓睁眼,起身时眉宇舒展,面露喜色:“凌然道友,你这医术实在高明!服下丹药不过须臾,我体内积郁的阴煞之气竟已荡然无存。”
“呵呵。”凌然淡然一笑,并未多言。
其实,这枚丹药真正起效的关键,并非驱邪本身,而是他悄然渡入对方体内的那股灵力,稳稳压住了阴煞反扑之势。否则以见忘道长如今的衰弱之躯,早被那股邪祟彻底吞噬。
“这一回,我欠你一条命。”见忘道长正色道,“不过,你今日所为,已触怒那鬼物,恐怕……”
“您是说,她记恨上我了?”凌然语气平静,“无所谓。”
“唉……”见忘道长摇头轻叹,不再多言,转身朝洞口方向走去。
“道长,我们走。”凌然快步跟上。
路上,他随口问道:“那只女鬼,叫什么名字?”
“林雪儿。”见忘道长答得简短。
“林雪儿?”凌然低声重复一遍,“怪不得成了这般模样。”
“怎么?”见忘道长眉头微蹙。
“因为她手上的人命,实在太多。”凌然目光沉静,语意深重。
“什么?”见忘道长脸色微变,“你怎会知道?”
“道长不必细究。”凌然轻轻摇头。
见忘道长见他无意多讲,便也不再追问,只是唇色更显青白,气息也愈发滞涩,他的身体,正在加速崩坏。
“道长,不如进去瞧瞧?”凌然忽然提议,“说不定那鬼物已被镇住了呢?”
“但愿如此。”见忘道长点头,眼中只剩一股不灭的锋锐之意,其余皆已置之度外。
“轰隆,!”
山洞深处猛然炸开一阵巨响,似千军踏阵、万马奔腾,又像铁甲交击、刀兵乱舞。
“这是……”
“糟了!”见忘道长瞳孔骤然紧缩。
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
凌然亦神色一凛,神情肃然。
方才那阵动静,分明是惨烈搏杀之声:怒吼、嘶嚎、金铁撞击,层层叠叠,震人心魄。
“快撤!”见忘道长失声低喝。
“咻!”
话音未落,两道黑影破空而至,正是两具凶戾至极的僵尸!
腐臭刺鼻,血瞳暴突,巨口裂至耳根,獠牙森然外翻;通体覆满硬痂般的厚皮,形貌狰狞骇人。
“该死!”凌然低骂一声,疾步后撤。
可那两具僵尸已欺至身后,左右夹击,利爪如刃,撕风而至!
他侧身闪避,顺势反击。
虽被困地底数十载,荒废修行,实力大损,但他曾是名动一方的天师,此刻倾力而战,威势犹存,竟与二尸缠斗得旗鼓相当!
“走!”见忘道长见状,一把拽住凌然手腕,拔腿狂奔。
这一回,二人畅通无阻,眨眼冲出洞外。
轰隆!
整片山野微微震颤。
凌然与见忘道长立于坡上回望,只见两尊庞然巨影自洞中激射而出,一前一后,疯狂追逐,声势骇人。
“僵尸王?”
凌然目光一凝,认出了其中一头。
那是一头通体鎏金、身高逾三米的巨虎尸傀!毛发根根如钢针倒竖,赤目灼灼,獠牙森寒,尾如玄铁长鞭横扫,所过之处草木尽折、岩土崩裂。
它周身萦绕一层淡蓝色光晕,流转不息。
“这就是传说中的护体法罡吧?既能固本守元,又能隔绝外邪。”凌然心中了然,“难怪它们死咬着我们不放。”
“这僵尸王太骇人了!”见忘道长面色发白,额角渗出冷汗。
那僵尸的行动迅疾如电,快得几乎撕裂空气。
尤其这头僵尸王,竟能驱策风雷、搅动云气,在半空疾掠如鹰。
“撤!”
凌然心知再耽搁片刻,必是死路一条,当即拧身折向侧方,拔腿狂奔。
嗖,
他身影一闪,化作模糊虚影,速度陡然拔升。
见忘道长紧随其后,袍袖翻飞。
僵尸王紧咬不放,张口喷出一团幽绿火球,呼啸扑来。
凌然脊背一凉,猛地刹步回身,掌风一拍,火球应声熄灭,只余一缕青烟袅袅散开。
与此同时,他目光如钩,直刺僵尸王腹间,一枚泛着微光的丹丸赫然嵌在皮肉之下,表面符纹流转,灵息隐隐,显然正是操控其躯的禁制核心。
“果真不是死物,而是有智之尸。”
凌然心头一凛。
“吼,!”
僵尸王怒啸震耳,双臂猛挥,再度追击。
“孽障休走!今日贫道便斩你于剑下!”见忘道长厉喝一声,抽出长剑,剑光泼洒如雨,密密麻麻罩向僵尸王周身。
噗、噗、噗……
剑气撞上尸身,溅起一串沉闷锐响,似击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