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我先前还在纳闷,你怎会把洞府安在这等偏僻凶地,原来果真如此。”一尘道长恍然。
“咱们得抓紧找师姐,她处境危险。”凌然眉宇紧锁。
“嗯。”一尘道长点头。
两人随即退出屋外。
行至村口,凌然忽地驻足,脸色沉了下来。
“您觉不觉得,这村子透着古怪?”他侧身望向一尘道长。
“确有异样。”一尘道长眉心微拢,“阴风卷地,鬼啸如泣,怨气冲天,分明是大凶之地,可偏偏不见半个游魂滞留。”
“要不……先回道观?”凌然试探道。
“不必忧心,咱们修道之人,什么险境没见过?”一尘道长语气平和,“眼下并无迫在眉睫的威胁,只须留神周遭便是。”
“好。”凌然点头应下。
两人继续往村子里深处走,脚步踏过青石板路、绕过歪斜的土墙、穿过幽暗的窄巷。
“你察觉到了吗?”一尘道长忽然压低声音问。
“没。”凌然摇头,屏息凝神又细细感知了一遍,依旧一片沉寂。
“你呢?可有异样?”一尘道长侧身朝虚空轻声发问。
“哥哥,我闻到了,浓得化不开的怨气。”小红猫的声音清脆响起。
“怨气?有怨灵?”凌然脸色霎时褪尽血色。
“别怕,我在。”一尘道长见他指尖发紧,抬手在他肩头稳稳一按。
凌然闭了闭眼,缓缓吐纳几下,强压住心头翻涌的惊悸,重新迈开步子。他们拐上一条冷清的街,尽头立着一座老旧牌坊,匾额上两个墨迹斑驳的大字,“义庄”。
“义庄?”一尘道长眉峰微拢。
“八成就是这儿了。”凌然说。
“嗯。”道长颔首。
两人走近义庄大门,脚步不约而同顿住。
那扇斑驳的木门“吱呀”一声自行开启,扬起一阵陈年灰尘。门内空旷阴冷,正中央静静停着一口黑漆棺材。
“嘎吱……嘎吱……”
棺身忽然剧烈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疯狂撞击。
“咔嚓!”
话音未落,棺盖猛地炸裂,碎木四溅。
“啊!”一尘道长身形微晃,迅速横剑在前。
他手中桃木剑泛起一层温润金芒,光晕如水波般漾开,映亮四周昏暗。
“嘎吱……嘎吱……”怪响愈发刺耳,棺缝越撑越大,最终“轰”的一声爆开!
一具枯瘦如柴的女尸从棺中直挺挺坐起,皮肉干瘪紧贴骨架,肤色泛着死灰黄,双眼幽幽泛绿,嘴角撕裂至耳根,面目扭曲骇人。
“这就是……传说里的女鬼?”凌然盯着那张惨白的脸,声音发紧。
“多半是。”一尘道长沉声应道。
“嗷,!!!”
女鬼喉间迸出一声尖利嘶吼,身形如离弦之箭扑向一尘道长,快得只余一道残影。
“退后!”道长厉喝。
“好!”凌然立即后撤数步。
几乎同时,一尘道长挥剑迎上。桃木剑划出数道金弧,与女鬼缠斗不休。她虽凶戾异常,却始终近不了道长身前三尺,反被逼得连连倒退,爪影纷乱,节节溃散。
“轰隆隆,!”
天穹骤然变色。乌云如墨翻涌而至,闪电撕裂长空,狂风卷着枯叶呼啸而过,整座村子被沉沉黑云压得喘不过气,宛如末日将临。
一尘道长脸色陡然阴沉。
“怎么了?”凌然仰头望天,声音绷紧。
“天象大凶,速撤!”道长一把攥住凌然手腕转身就走。
“为何要跑?”凌然用力挣脱。
“此地邪气太重,不宜久留。”道长再度扣住他胳膊,力道加重。
“我明白危险,但更想弄清真相,这村子到底出了什么事?”凌然站定不动,语气斩钉截铁。
“太险了!”道长面色一凛,手上力道再添三分,拖着他疾步后退。
“放手!我意已决,自会平安回来。”凌然咬着牙,目光灼灼盯住对方。
“你……”一尘道长脸色铁青,终是松开了手。
“保重。”凌然丢下两字,转身大步踏入义庄,背影决绝。
“唉……”道长望着那扇敞开的门,轻轻叹气。他太了解凌然的性子,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小然,咱们先回客栈吧。”一尘道长低声说。
“嗯。”凌然点头。
两人刚转身,忽听路边传来凄厉哭嚎,
“救命啊,!!!”
二人猛然回头。
只见一位佝偻老妪正被一只恶鬼死死按在地上,獠牙撕扯她的脖颈,血沫飞溅,老人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快去救她!”凌然急喊。
“稍等。”一尘道长一把将他拽到身侧,目光锁住那恶鬼。
那怪物张开血口,囫囵吞下老妪,喉咙咕嘟作响。
它舔了舔唇边血迹,露出餍足又狰狞的笑意。
“桀桀……桀桀……”
笑声令人脊背发麻,它拖着长影,一步步朝两人踱来。
“孽障,找死!”一尘道长怒喝,桃木剑裹着金光直刺而出!
“咻,!”
剑锋破空,金芒耀目。
“吼,!!!”
恶鬼仰头咆哮,枯爪迎面抓来。
“叮!”一声脆响,剑尖劈在爪背上,只留下一道浅痕。
“它……竟毫发无伤?”凌然瞳孔一缩。
“你躲远些,我来收拾它。”道长话音未落,剑势已变,金光如雨泼洒而出。
“吼!”恶鬼暴怒,利爪横扫,直取道长咽喉。
道长旋身避让,剑光连闪,道道金芒劈在恶鬼身上,却只刮出细密白痕,连皮都没划破。
“吼,!!!”恶鬼彻底癫狂,一爪兜头拍下!
“唰!”
一尘道长身形倏然一闪,险险避开。
哼!花架子罢了!
一尘道长鼻腔里嗤出一声冷笑,随即抽出一张黄符,稳稳贴在桃木剑刃之上。
刹那间,剑身迸发出炽烈金芒,灼灼逼人,一股肃杀之气随之弥漫开来。
“斩!!”
他手腕一抖,长剑劈空而出,一道凌厉金光如电射出,结结实实贯入恶鬼胸口。
“噗,!”
金光透体而过,恶鬼胸前赫然撕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殷红鲜血汩汩涌出。
“吼,!”恶鬼痛得仰头嘶嚎。
“吼!!”又是一声震耳咆哮,它躯干骤然鼓胀,周身腾起一层惨白雾气,盘旋翻涌。
转瞬之间,恶鬼已化作一条数米长的巨蟒,猩红信子吞吐不定,竖瞳寒光四射,死死锁住一尘道长。
“当心!”凌然脸色骤变,脱口喊道。
“呵,不过一条爬虫。”一尘道长嘴角一撇,纵身跃起,凌空翻转,桃木剑挟风劈下。
“铛!铛!铛!”金铁交击之声连响,火星四溅。
这巨蟒毕竟是邪祟所化,皮肉坚逾精钢,纵被桃木剑接连劈砍,竟未见一丝裂痕。
“吼!”巨蟒暴怒,粗尾横扫而来,一尘道长侧身疾闪,堪堪避过。
“刷!”他脚跟尚未站稳,恶鬼已欺近身前,獠牙森然,直咬咽喉!
“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才是我们练的真功夫!”一尘道长暴喝一声,右拳攥紧,一记重拳轰向恶鬼天灵盖。
“砰!”拳头狠狠砸在它脑门上。
恶鬼应声倒地,翻滚两圈才停住。
它挣扎着爬起,再度猛扑。
一尘道长抬腿横踹,正中它腹部。
恶鬼闷哼一声,整个人弓成虾状,重重摔在地上。
“吼!”它又一次弹起,张牙舞爪扑来。
一尘道长冷哼一声,飞起一脚,直踹它面门。
恶鬼被踢得凌空翻滚,撞在树干上才停下。
“别发呆,快用你的阴阳术!”一尘道长朝凌然急喝。
凌然一点头,迅速取出三枚铜钱。
“去!”他低喝一声,三枚铜钱破空疾飞。
铜钱落地即定,围成一圈将恶鬼困在中央,同时泛起温润金光,映亮整片林地。
“呜……呜……呜……”恶鬼一见铜钱,顿时僵住,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再不敢动弹半分。
“呼,”一尘道长见状,略略松了口气。
“这铜钱是早年送我的护身符,听说能挡子弹。”凌然解释道。
“不过也有限制,顶多扛住一百零八下攻击,再多,就会崩碎。”
“原来如此。”一尘道长点点头,恍然明白。
“趁它还镇得住,赶紧烧掉它。”凌然指着恶鬼身上不断蒸腾的黑烟说。
“好!”一尘道长应声而起,抄起桃木剑,狠准稳地刺入恶鬼体内。
“昂,!!”
剑尖入体,恶鬼当即发出凄厉哀鸣,满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轰!”他拔剑而出,随手掷开,随即合十默诵,神情肃穆。
凌然屏息静立,默默注视。
片刻后,咒音止歇,他双掌分开,掌心向前,重重按在恶鬼额头上。
“吼!!”恶鬼浑身剧颤,只觉体内阴邪之气正被急速抽离,惨叫连连,声嘶力竭。
“你怎么知道这套法子?”凌然忍不住问。
“刚才念头一闪,像是有人提醒我似的。”一尘道长答道。
“嗯,那现在准备好了吗?”凌然追问。
“嗯。”一尘道长颔首。
“轰!!”话音未落,林间猛然炸开一声惊雷般的巨响,凌然身旁虚空一震,凭空浮现出一尊二十米高的金身佛像!
佛像通体鎏金,密布流转不息的金色梵文,面容庄严,栩栩如生。一尘道长与凌然齐齐怔住,仰头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