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个小时后。
云鲸一号平稳落地西北试验机场。
代表团没有被安排去酒店。
他们直接被带进机库。
一套机载健康管理系统被投到大屏上。
发动机叶片、起落架作动筒、航电模块、液压备份、电池组状态,全部在界面上展开。
萨利姆走到近前。
“核心部件更换周期是多少?”
赵克明不在这边,负责民航发动机的总师答道:
“热端部件更换周期比现役同级提高一倍。
关键原因是燃烧温度分布更均匀,叶片涂层来自祝融鳞民用版本,冷却孔用烛龙原子级加工。”
技术总监立刻问:
“远程维护服务器在华夏?”
“可以在华夏,也可以在利雅得。”
“数据呢?”
“归航空公司所有。”
“软件订阅?”
“不卖订阅。”
这四个字一出,几名中东航空公司负责人同时抬头。
“不卖订阅?”
工程师点头。
“昆仑协议里写清楚,购买飞机后,飞控、航电、维护诊断系统享有全寿命基础升级权。
涉及安全的补丁免费推送。
运营数据归航空公司,华夏企业没有远程锁机权限。”
西方顾问脸色沉了下来。
“这不符合国际通行商业模式。”
许燃从旁边走过来,淡淡道:
“通行,不等于合理。”
“飞机是你们买的,乘客是你们运的,运营风险是你们担的。”
“凭什么第三方能坐在另一个国家办公室里决定你明天能不能起飞?”
萨利姆眼神变了。
中东国家最怕什么?
不是贵。
他们不缺钱。
他们怕的是关键时刻被人按住喉咙。
能源、金融、航线、武器,哪一样没被卡过?
现在华夏把话说穿了。
飞机卖给你,数据给你,维修中心建在你本土,升级不看第三国脸色。
这才是主权采购。
哈桑低声道:
“殿下,这套协议如果落地,我们的航空维修产业也能带起来。”
萨利姆看向许燃。
“你们允许我们建设本地维修中心?”
“允许。”
“技术人员培训?”
“二十年合同可以打包。”
“核心部件?”
“按协议库存本地化,不设远程停供条款。”
西方顾问终于急了。
“殿下,我必须提醒您。”
“购买华夏飞机可能导致欧美航线认证障碍。”
“如果欧盟航空安全局或美国联邦航空局重新审查相关机型,你们的欧美航线将面临风险。”
机库里安静下来。
这才是西方航空垄断最狠的刀。
认证。
你飞机再好,不让飞欧美航线,也能把你商业价值砍掉一截。
萨利姆没说话。
他从随身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哈桑。
哈桑展开后,神色瞬间精彩。
萨利姆把文件放到西方顾问面前。
“华夏与欧洲新签的适航互认文件。”
“空客也在里面。”
顾问瞳孔一缩。
萨利姆看着他,语气仍旧平静。
“你刚才说,欧洲可能不给认证。”
“那你是代表谁在威胁我?”
顾问张了张嘴。
“殿下,我只是风险提示。”
萨利姆继续问:
“如果美国单方面卡中东航空公司,你们准备主动放弃中东市场?”
“我们每年购买的飞机、发动机、航材、保险、租赁服务,加起来是多少钱?”
顾问额头开始冒汗。
萨利姆把文件收回。
“回去告诉你们的人。”
“中东不是谁家的停车场。”
“我们的钱,也不是谁想锁就锁的筹码。”
哈桑心头一震。
这句话说完,采购谈判已经结束了。
当晚。
闭门会议室。
原本准备签聚变投资备忘录的桌上,临时增加了民航采购合同。
西方顾问团队坐在角落,脸色像刚吞了沙子。
华夏商务代表把合同推过去。
“六十架c929,四十架c919。”
“附带二十年维修、飞行员训练、备件中心与航线适配服务。”
“三家航空公司分批接收。”
“总额二百八十亿美元。”
萨利姆拿起笔。
“二十架波音意向订单,取消。”
顾问猛地站起来。
“殿下!”
萨利姆连眼皮都没抬。
“坐下。”
两个字。
会议室里再没人插话。
笔尖落在纸面上。
签名完成。
华夏代表团掌声响起。
哈桑伸手和许燃相握。
“许总师,我们今天本来只想买电。”
许燃道:
“现在顺手买了几架飞机?”
哈桑苦笑。
“不是几架。”
“是一条产业链。”
消息传出后,全球民航圈当场炸锅。
六十架c929。
四十架c919。
总额二百八十亿美元。
这是国产大飞机拿到的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超大规模国际订单。
不是友情采购和政治姿态。
是三家中东航空公司拿计算器、拿飞行数据、拿适航文件一项项算出来的商业选择。
订单一落地,国产大飞机国际市场份额直接抬升六个百分点。
航电、复材、起落架、刹车、客舱系统、发动机维护链条全线爆单,新增产值超过一千亿元。
国内网友看见新闻,热评第一条只有一句话:
“以前大飞机是追赶,现在是抢饭碗。”
第二条更损。
“波音空客:双寡头。云鲸:不好意思,我来拼桌。”
西雅图。
波音总部会议室里,一群高管围着屏幕发呆。
“他们怎么敢取消二十架意向订单?”
“因为华夏给了六十架宽体,四十架窄体,还给本地维修主权。”
“我们也能给维修中心。”
“我们能给数据主权吗?”
没人说话了。
欧洲空客总部更安静。
一名董事看着适航互认文件,脸色古怪。
“我们本来想用合作稳住华夏市场。”
“结果这份文件成了他们打进中东的通行证。”
旁边的人低声说:
“至少不是波音拿单。”
董事看了他一眼。
“你这安慰方式,像摔断左腿后庆幸右腿还能疼。”
京城。
合同签完,原本该开个庆功会。
李援朝都准备让食堂加菜。
“今天红烧肉管够,谁减肥谁对不起国产大飞机!”
陈容与在旁边举手。
“李老,我能打包吗?上次忙聚变,我错过三顿。”
李援朝瞪他。
“你小子把国家重点实验室当自助餐厅了?”
会议室里笑声刚起,赵克明推门进来。
老爷子没笑。
他手里拿着一只黑色保密箱,脸色压得人心里发紧。
许燃抬头。
“赵老?”
赵克明看向李援朝。
“借许燃半小时。”
李援朝表情也收住了。
“航发出事了?”
赵克明没回答,只说:
“六代机动力方案,到了生死线。”
空气一下沉下去。
许燃站起身。
“走。”
两人进入地下保密会议室。
门合上。
赵克明打开保密箱,里面是一沓烧得发黄的试车照片,还有三段压气机叶片残骸。
他把最上面那张推到许燃面前。
“现役大涵道比发动机成熟了,民航能飞,运输机能飞。”
“可六代机的新一代变循环发动机,卡死了。”
许燃拿起照片。
叶片像被巨手拧碎,断口处布满撕裂纹。
赵克明声音沙哑。
“歼50已经等不及了。”
“再拖两个月,它就得降格装旧发动机。”
“不是换一台发动机。”
“这是把六代机的腿,硬生生砍掉三成。”
屏幕亮起。
一组试车数据跳出来。
推力曲线刚越过十八吨,三号轴承温度开始异常抬升。
赵克明盯着那条线。
“我们以为问题在材料。”
“换了。”
“以为问题在加工。”
“也换了。”
“最后发现,真正要命的是核心算法。”
“它切不过去。”
许燃没说话。
他把残骸放在掌心,指腹从叶根扫过。
下一秒,保密室主屏上,三模式变循环发动机的剖面图缓缓展开。
赵克明按下播放键。
“许燃。”
“这一次,不是民航。”
“这是六代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