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柱工程，今晚立项。”
简为民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没人鼓掌。
这种级别的工程，不靠掌声推进。
桌上的红色文件夹还没合上，美方递来的那份协议草案，被李援朝随手推到一边。
“百分之七十制裁撤销，听着挺大方。”
李援朝哼了一声，“他们把门砸了，抢了东西，现在说愿意把门口的脚印擦掉七成，还要我们谢谢他？”
王卫国端着茶杯，杯盖磕了一下杯沿。
“空军不要这口饭。”
吴建邦接得更快。
“海军也不要。
谁在马六甲拿绳子勒过我们，老子记账记得清清楚楚。”
石磊坐在末位，本来没打算开口，听到这里，憋不住了。
“陆军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别人拿刀架脖子上，突然说刀收回半截，让咱们把家底交出去，这叫谈判？”
他拍了拍桌面。
“这叫把人当傻子。”
简为民看向许燃。
“小燃，你说。”
许燃把美方协议翻到附件c，指节在纸面上点了两下。
“他们留下的，不是制裁清单。”
“是时间表。”
林毅抬头：“时间表？”
“芯片，他们已经追不上烛龙的原子级制造路线。
能源，红岸的数据公开以后，国际聚变标准的座位已经变了。
航空，玄鸟让他们的六代机路线失效，国产大飞机的适航验证也快到最后一步。”
许燃把文件合上。
“他们现在要的不是合作，是喘气。”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许燃继续说道：“接受这份有限让步，他们至少能拿到十二到十八个月。
重组供应链，安抚资本，稳住盟友，把断掉的产业链重新焊起来。”
“等他们缓过来，下一轮封锁会比这次更狠。”
李援朝直接拍板：“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简为民点头。
“形成一致意见。美方草案，不接受。”
旁边的秘书快速记录，笔尖在纸上划过。
简为民没有让会议散场，而是把桌面投影切到了轨道图。
“许燃，谈判关门了。你刚才提到太空运输，继续。”
许燃站起身，拿起激光笔。
蓝色光点落在近地轨道。
“未来五年，南天门二期扩建，需要三万六千吨结构件、推进剂、在轨仓段和补给。”
光点上移，落在地月转移轨道。
“月球科研站一期，含生命保障、封闭温室、核热电源和采矿试验设备，一万九千吨。”
“红岸聚变堆舱段，深空聚变推进验证平台，二万四千吨。”
“行星防御阵列，包括深空预警、动能拦截器、电磁轨道偏转器，四万三千吨。”
大屏幕右侧，数字跳出。
【累计载荷需求：吨】
王卫国看得眼皮直跳。
“十二万吨？你这是往天上发射，还是往天上搬家？”
许燃点头：“就是搬家。”
“把华夏的工业能力，搬一部分到轨道上。”
吴建邦吸了口气：“现有火箭呢？”
韩启山的视频窗口接入。
老韩还在航天一院，身后全是发动机图纸和拆开的涡轮泵零件。
他的眼睛发红，脸上却带着压不住的劲头。
“现有型号撑不起。”
“按最大运力算，全年不停发射，所有发射场排满，也只能满足南天门扩建的一角。”
工程部负责人补充：“还没算维护窗口、天气窗口、发射失败冗余、轨道交会成本。
要是用传统火箭硬扛，十二万吨载荷至少要拆成上千次任务。”
石磊咂舌：“上千次？发射场都得冒烟。”
许燃把下一页方案调出来。
一枚巨大的火箭剖面图占满整面墙。
“所以需要四千吨级超重型可回收火箭。”
“型号仍用昨晚定的名字，天柱。”
“起飞质量四千零八十吨，近地轨道运力四百八十吨。
一级可回收状态，单次有效运力三百二十吨。月球转移运力一百六十吨。”
“单公斤入轨成本，压到现有水平的六分之一。”
“如果一级重复使用二十次，综合运输成本还能再降一截。”
李援朝盯着那张图：“六台发动机？”
“六台脉冲同轴闭式循环发动机。
单台海平面推力一千二百吨，总推力七千二百吨。”
王卫国听得后背发麻。
“星穹公司那边公开的三千八百吨方案，好像才五千多吨推力？”
林毅翻了翻资料：“公开数据是五千一百吨，部分参数还有水分。”
吴建邦乐了：“那他们那玩意儿叫火箭，咱们这个叫什么？”
许燃语气平静：“交通工具。”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石磊先笑出声：“好家伙，七千二百吨推力的交通工具。
以后谁家孩子坐公交，怕是都得看看公交车是不是会上天。”
简为民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韩启山。”
视频里的韩启山站直。
“在。”
“你们航天一院敢不敢接？”
韩启山没有看稿子，直接开口。
“四十五天，完成全尺寸发动机试车。”
“十个月，完成整箭总装。”
“十四个月，完成首飞。”
“节点延误，航天一院所有领导班子，集体接受问责。”
会议室里气氛一下沉了下去。
李援朝皱眉：“老韩，话别说满。”
韩启山抬起头，声音发哑。
“李将军，我干了一辈子火箭，等的就是这一天。”
“过去我们追着别人跑，追到腿都快断了。
现在好不容易能换道，还缩着脖子，那我这把老骨头也没什么意思。”
“问责我认。”
“火箭不能停。”
许燃看着屏幕里的韩启山，没打断。
这种时候，老工程师的话比任何动员令都管用。
可工程不是喊口号。
很快，工程部把冷水端了上来。
“问题在基础设施。”
工程部负责人调出三张照片。
“第一，总装厂净高不足。
天柱主段直径超过二十米，现有厂房吊装高度不够。”
“第二，运输铁路转弯半径太小。
按整段运输，沿线三千公里都得改，桥梁、隧道、站台，统统动。”
“第三，试车台不够。”
他指向第三张图。
“我们最大试车台极限承载八百吨推力。
天柱单台发动机一千二百吨。
别说全程试车，半功率试车都踩着红线。”
韩启山脸色发紧。
“按传统流程重建试车台呢？”
“至少两年。”
工程部负责人翻页。
“土建、消音塔、导流槽、低温推进剂管线、测控系统，全部重来。
保守估算一百一十亿。”
李援朝的眉头拧成疙瘩。
“两年？黄花菜都凉了。”
吴建邦看向许燃：“能不能跳过全尺寸试车，直接装箭？”
韩启山立刻摇头。
“不行。”
他说得斩钉截铁，“一千二百吨级发动机没全程地面试车，谁敢把它绑到箭上？
试车台炸了还能修，火箭上天再炸，那就是把国家工程拿去赌命。”
会议室里没人反驳。
发动机解决了，基建卡住了。
这就像刀已经磨好，刀鞘却还在图纸上。
许燃没有急着说话。
他把电脑接入盘古工程库，调出一批灰色档案。
“全国废弃矿山和旧水电站资料，全部拉出来。”
林毅看了一眼屏幕。
“你要干什么？”
“试车台不一定非得建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