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巴黎。
爱丽舍宫。
法国总统马克的办公桌上摆着林毅发来的那份证据包。
他看了整整两个小时。
然后拿起电话，拨给了德国总理。
“你看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看了。”
“达索在费尔德霍芬的光学实验室，他们连门锁都撬了，”马克的声音压着火，“那是法国的资产。
在欧盟的领土上，被我们的盟友……”
他停住了。
“盟友”这个词说不出口。
“明天北约理事会有例会，”德国总理说，“我提议加一个议程，彻查被转运的EUV设备和相关技术人员的去向。”
“不是提议，”马克纠正他，“是要求。”
他挂了电话。
当晚，北约总部布鲁塞尔。
理事会连夜爆发了冷战结束以来最激烈的内部争吵。
法国代表当场拍桌，要求美方解释白鸦行动的法律依据。
荷兰代表更激进，他直接宣读了ASmL受损工程师的医疗报告和家属的书面证词。
德国代表要求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
意大利代表提出冻结北约框架下的部分情报共享协议，直到调查完成。
美国常驻代表被围在会议桌中央，满头大汗，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这需要进一步核实……”
没人听他。
杜瓦尔在京城的最后一条消息发回巴黎：【我拒绝继续替华盛顿传话。
法兰西不做被抢劫者的信使。】
……
华夏这边，林毅释放证据的同时，商务部启动了新一轮产业合作。
烛龙芯片的国际订单在四十八小时内新增一百六十亿美元。
其中四十亿来自欧洲。
法国空客和德国西门子分别签下了五年长约，采购烛龙制造的工业控制芯片和高精度传感器。
作为交换条件，或者说，作为“合作诚意”，空客向华夏开放了大型火箭复合材料缠绕工艺的授权。
这项工艺是重型火箭整流罩和级间段制造的关键技术之一。
华夏此前自研进度约在百分之七十，空客的工艺补上了最后百分之三十的缺口。
韩启山拿到工艺文件的那天晚上，在办公室里盯着屏幕看了半小时，然后给许燃发了一条消息：
【许总师，重型火箭研制周期可以再缩短三个月。】
许燃回了两个字：
【不够。】
韩启山摸了摸后脑勺，没敢追问“不够”是什么意思。
……
格林在离开京城的时候，试图保住最后一根线。
他在首都机场的贵宾室里，通过翻译向许燃提出了一个请求。
“许先生，无论谈判结果如何，我希望双方能保留一条非公开的沟通渠道。
以应对……突发情况。”
许燃站在贵宾室的落地窗前，外面是停机坪上密密麻麻的飞机。
他转过身。
“格林先生，从今天起，美方如果有任何需要传达的信息，请通过公开外交程序递交书面文件。”
格林张了张嘴。
“我们的外交部会在正常工作日内进行回复。”许燃补充了一句。
翻译过来就是：你们没有秘密谈判的资格了。
想说话？
排队。
走流程。
和所有国家一样。
格林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拎起公文包，头也不回地走向登机口。
……
当夜。
中枢战略会商。
与会人员只有六个人。
简为民坐在主位。
李援朝、王卫国、吴建邦坐在左侧。
许燃和林毅坐在右侧。
桌上铺着一幅巨大的地球轨道投影图。
近地轨道、中轨道、地球同步轨道、地月转移轨道……
密密麻麻的线条和节点。
简为民先开口。
“封锁已经事实上被打破了。”
没人反驳。
“烛龙在量产，昆仑在供电，红岸在推进，重型火箭缩比机点火成功，”他一条条数，“美国人来谈判，说明他们承认了这一点。”
“但打破封锁不是终点。”
他看向许燃。
“许燃，你说说，下一步的目标是什么？”
许燃站起来，走到投影图前。
他拿起一支激光笔，点在近地轨道上。
“目前全球在轨卫星超过一万颗，其中百分之六十属于美国及其盟友。”
激光笔移到地月转移轨道。
“未来十年，谁能以最低成本、最高频率向这条轨道投送载荷，谁就掌握太空运输的定价权。”
他转过身。
“定价权意味着规则制定权。
发射一公斤载荷到月球轨道，美国人的报价是两万八千美元。
我们要把这个数字打到五千以下。”
吴建邦倒吸一口气。
“五千？那得多大的火箭？”
“四千吨级。”许燃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王卫国第一个打破沉默。
“四千吨……小许，你说的是近地轨道运力四千吨？”
“不是运力。是起飞推力。”
“起飞推力四千吨的火箭……”李援朝在心里快速换算，“近地轨道运力大概在……”
“一千吨以上。”许燃给出了答案。
一千吨。
当前全球最强的运载火箭，近地轨道运力不过一百多吨。
许燃要造的东西，是现有记录的将近十倍。
简为民看着他，没说话。
许燃把激光笔放下。
“今天美国人来谈判，想用暂停制裁换我们的技术。
明天他们稳住了市场，随时可以翻脸再来一轮。”
“但如果我们把发射成本打到他们的五分之一……”
“他们就算想翻脸，也找不到脸可翻了。”
简为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敲了七下。
“航天一院现有的基础够吗？”
“缩比机已经验证了核心技术路线，”许燃回答，“全尺寸发动机还需要攻克三到四个关键节点。
但方向是对的。”
“要多久？”
许燃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林毅。
林毅会意，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推过去。
表格上列着六个工程节点，每个节点后面是时间估算和资源需求。
简为民扫了一遍。
他抬起头。
“盘古系统对这个方案的评估呢？”
许燃的目光微微一沉。
盘古系统昨夜跑完的推演结果他看了三遍。
四千吨级超重型火箭的总体可行性评分是：
七十八分。
剩下的二十二分，卡在一个问题上。
一个他暂时还不想在这张桌子上提出来的问题。
“盘古认为技术路径可行。”许燃只说了这一句。
简为民看了他三秒。
他没追问。
“那就干。”
简为民站起身。
“代号怎么定？”
许燃想了两秒。
“天柱。”
简为民点头。
“天柱工程，今晚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