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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天井里偶尔传来的风声,和梁璐压抑的、终于无法控制的低泣声。

茶室外,阳光正好。

祁同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一株梅花树下,安静等待的钟小艾。

她穿着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红色的围巾,在冬日的阳光下,像一幅温暖的画。

祁同伟快步走过去,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了温柔的笑意,牵起她的手。

“等久了吧?

走吧,我们去高老师家”

“嗯。”钟小艾握紧他的手,什么也没问,只是回以同样温暖的笑容。

两人并肩离去,身影渐渐融入京州老城温暖的午后光影里。

身后茶室中那短暂的交集与最终的决绝,如同投入时间长河的一粒微尘,泛不起任何涟漪,也留不下任何痕迹。

………………

茶室外,巷弄。

祁同伟牵着钟小艾的手,刚走出不过十余步,身后便传来急促而略显踉跄的脚步声,以及一声带着哽咽的呼喊。

“等……等一下!”

两人停步,转身。

只见梁璐从茶室里追了出来,就站在门口的石阶上。

冬日稀薄的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未干的泪痕清晰可见,眼神复杂地看向他们,更确切地说,是看向钟小艾。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意味,对着钟小艾说道:

“钟小艾同学……祁同伟同学……他真的很爱你。

请你……请你一定要好好珍惜他。”

梁璐顿了顿,目光在祁同伟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快速掠过,又回到钟小艾身上,声音更低,却更坚定。

“以后……我们不会再相见了。”

这话,像是在对钟小艾说,更像是在对自己,对过去,做一个彻底的告别和确认。

带着未尽的悔恨,一丝残留的不甘,以及最终不得不接受的、尘埃落定的释然(或曰绝望)。

钟小艾闻言,握着祁同伟的手没有丝毫松动。

她微微上前半步,挡在了祁同伟身侧前方一点点,并非需要保护,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宣告主权般的姿态。

她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少波澜,依旧是那副温婉却坚定的神情,迎着梁璐的目光,清晰而平静地回答道:

“梁老师,”她同样用了这个称呼,划清了界限,“我的爱人爱我,我自然知道。这份珍惜,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就不劳梁老师您挂心了。”

她的回答礼貌,得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距离感和底气。

没有尖锐的指责,也没有胜利者的炫耀,只是简单陈述一个事实,并委婉却明确地拒绝了对方向“过去”投射来的、任何形式的关注或介入。

祁同伟站在钟小艾身旁,手臂与她相贴,传递着无声的支持和默契。

他并没有再看梁璐,目光落在妻子沉静的侧脸上,眼神柔和。

对于梁璐最后的“祝福”和告别,他无需再回应任何一字。

梁璐站在那里,看着眼前并肩而立、如同一道无形却坚实屏障的两人,最后一丝强撑的气息似乎也泄了下去。

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最终,她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悔恨、羡慕、释然、死心……然后,她转过身,慢慢地、有些蹒跚地,重新走进了茶室的阴影里,再也没有回头。

巷弄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钟小艾收回目光,转向祁同伟,脸上重新漾开温柔的笑意,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风波从未发生。

“走吧,高老师和吴老师该等急了。”

“好。”祁同伟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再次转身,向着巷口明亮的阳光处走去。

这一次,身后再无声响。

那一段充斥着压迫、屈辱与错误执念的过往,终于在梁璐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被彻底斩断、封存于时光的尘埃之中,再无回头之路。

而他们的前路,是师长的期盼,是家庭的温暖,是彼此携手、共同奔赴的、充满阳光的未来。

……………………

“静心斋”茶室,雅室内。

回来后把门轻轻带上,将外面巷弄里最后一点阳光和那对璧人并肩离去的身影彻底隔绝。

雅室内重新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天井枯竹被风吹动的细微沙沙声,以及她自己尚未平复的、略显粗重的呼吸。

梁璐没有立刻坐下,也没有离开。

她就那样僵立在门口,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脸上未干的泪痕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先前追出去时那一点强撑的勇气和最后的“告别宣言”,此刻像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冰冷的现实。

祁同伟那双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睛,钟小艾那温和却疏离坚定的回应,还有自己那句苍白无力的“他很爱你,请珍惜”……所有画面和声音在脑海中反复冲撞,最终汇成一股尖锐的羞耻和自我厌恶,狠狠刺穿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

“呵呵……”一声极轻的、带着颤抖的嗤笑从她喉咙里溢出,在寂静的雅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是自嘲,是对自己荒唐一生的嘲讽。

她缓缓挪动脚步,像一具失去提线的木偶,踉跄着回到茶台边,跌坐在刚才祁同伟坐过的位置对面。

桌上,那壶清水早已凉透,杯盏洁净,仿佛从未有人使用过,就像祁同伟对她这个人、对她所代表的过去一样,不留丝毫痕迹。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空荡荡的座位上。

那里,片刻之前还坐着那个她曾经可以轻易拿捏、如今却已遥不可及的男人。

她想起自己刚才那句可笑的提问——“你就没有一点点动心吗?”多么愚蠢,多么不自量力!在他心里,她或许连一个值得平等对待的“女人”都算不上,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仗势欺人、面目可憎的“梁老师”,一个需要被彻底清除的、不愉快的记忆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