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大年初四,下午。

汉东省京州市,“静心斋”茶室。

这是一处藏在老城区巷弄深处的清雅之地,白墙黛瓦,竹影婆娑,隔绝了外界的车马喧嚣。

祁同伟提前到了几分钟,选了一间最靠里、临着一个小小天井的雅室。

天光透过雕花木窗,柔和地洒在光洁的茶台上。

他拒绝了茶艺师的服务,只要了一壶清水,独自静坐。

两点整,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梁璐出现在门口。

与祁同伟记忆中那个总是昂着下巴、妆容精致、衣着鲜亮的汉大“梁老师”判若两人。

眼前的梁璐,穿着一件样式普通的深灰色羽绒服,素面朝天,脸色有些苍白,眼角的细纹明显,眼神里充满了惶惑、不安,还有一丝极力掩饰却依然流露出的卑微。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包,指节发白。

看到端坐在茶台后的祁同伟,梁璐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呼吸似乎也窒了一瞬。

祁同伟穿着简单的深色夹克,坐姿挺拔,面容平静,目光清明地看向她,没有怨恨,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阅尽千帆后的淡然与距离感。

这种平静,反而让梁璐更加局促。

她几乎是挪着步子走进来,轻轻带上门,站在离茶台几步远的地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干涩的声音。

“祁……祁书记,谢谢您愿意见我。”

“坐吧,梁老师。”

祁同伟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语气平淡如常,甚至带着一丝对待陌生人的基本礼貌。

梁璐依言坐下,身体却绷得很直,双手放在膝上,无意识地绞着。

她不敢直视祁同伟的眼睛,目光游离着落在面前的空茶杯上,酝酿了许久的话,此刻却堵在胸口。

“我……我今天来,是想……是想亲口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梁璐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很低,带着颤抖。

“为我以前在汉东大学做过的所有事……为我当年的任性、刁蛮,还有……还有利用家里的关系,给你带来的那些……伤害。

真的,对不起。”

她抬起头,眼中迅速积聚起水光,但强忍着没有落下。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太轻了,什么都弥补不了。

我们梁家……我爸,我哥,还有我……我们都为过去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这是……这是应得的。”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在她停顿的时候,淡淡地说了一句。

“过去的事,不用再提了,我祁同伟不是大度的人,但是我知道因果轮回,该付出的代价梁家每个人都已经付出了。”

这句看似宽容的话,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将梁璐试图倾泻的情绪挡了回去。

她愣了一下,看着祁同伟那双深邃却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和绝望。

他连恨意都没有了,只有彻底的漠然和划清界限的疏离。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问出了一个纠缠她内心许久、或许也是她今天真正想得到答案的问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祁……祁同伟,当年在汉大的时候,我也就三十出头,抛开……抛开我家的权力,抛开那些让你反感的手段……就我个人而言,那时候……你就没有一点点……哪怕一点点,觉得我还不错,或者……动过心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而直白,带着一种落魄者最后的不甘和求证。

她紧紧盯着祁同伟,仿佛想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松动或回忆。

祁同伟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他没有任何犹豫,目光清晰而坦荡地迎上梁璐的视线,声音平稳,却带着斩钉截铁般的明确:

“梁老师,”

祁同伟依然用了这个始终保持着距离的称呼。

“在汉东大学时,你首先是我的老师,是我曾经尊重过的师长。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我对你,从未有过超越师生关系的想法,更谈不上动心。

我的感情和选择,一直很清楚,也很坚定。”

祁同伟的话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甚至没有去评价梁璐“个人”如何,直接将问题的前提——超越师生关系——彻底否定。

这不是委婉的拒绝,而是根本上的不存在。

梁璐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嘴唇微微哆嗦着。

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也被彻底击碎。

她明白了,在祁同伟这里,她从来就没有过那个“抛开权力”被平等看待的“个人”位置。

从一开始,她引以为傲的家世和由此产生的行为,就注定了他对她的观感,而时间与境遇的变迁,只是让这种观感从反感到漠然而已。

巨大的失落和羞耻感淹没了她。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良久,才用一种近乎乞求的、微弱的声音说。

“那……那能给我一个拥抱吗?

就当……就当是告别,告别过去的一切……”

说着,她似乎想站起身。

“不好意思,梁老师。”

祁同伟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甚至没有移动身体,只是微微向后靠了靠,拉开了本就存在的距离。

“没有必要。

我的妻子,钟小艾,正在外面等我。”

说完,祁同伟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从容不迫,显然不打算再多停留一秒。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彻底过去吧。

希望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

这对你,对我,对所有人都好。”

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僵在原地的梁璐,微微颔首。

“梁老师,茶钱我已经付过了。

所有的事都过去了,希望以后各自安好,若无必要,我也希望我们不再有任何联系,”

说完,祁同伟没有丝毫留恋,转身拉开雅室的门,步履沉稳地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将那个试图从过去泥沼中挣扎出来、却用错了方式的女人,连同那些早已该被尘封的往事,一起关在了身后。

雅室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