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夏摇摇头,没再理会,而是轻掂起桌上橙黄色的玻璃杯晃了晃,杯中却泛起别样的涟漪。
说起来,悠先前做的那个兼职怎么样了?
她记得之前乐队团建的时候,悠兴冲冲地说他赚了第一桶金,硬是要请客呢。她想想,是商单对吗?提供音源......现在过去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对此,虹夏直接询问起了这件事情,云野悠的脸色顿时一僵。
“啊这个,”他挠挠头,“还算顺利吧......”
“什么叫还算顺利?”虹夏眉头微蹙。
“某人最近新招了个员工,啊呀,想必如今正混得风生水起呢。”
山田凉端坐在榻榻米上,眉眼斜斜垂落,发鬓遮了她的眼影,氤氲出似是而非的忧郁,双手捧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任谁看了不都觉得是优雅而又忧郁的黑道大小姐。
但某人却不这么认为,反倒觉得她像含沙射影的林妹妹,此刻正暗暗拱火。
“你是怎么发现的!”这下他真大骇了。
“你是不是忘了,平台上工作室成员名单多了一个名字......Rupa对吧?”
卢帕并没有起什么艺名,故而继续叫Rupa。这倒是没错的。
但不对啊!那是接单的平台我明明没有告诉你们啊!
云野悠双手抱头,实在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凉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纳米网络,小子。”
“重女啊你!”
哗,这下样衰了。
云野悠还没得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下一秒,虹夏的话语就戳到了他背后。
“新员工?”虹夏忧虑地说,“有必要招募新员工么?我们不早就是一个团队吗,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们呀。”
既然选择了招募新员工,就意味着需要其他人分担工作量,想必如今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吧?
“更何况,新招一个员工还得支付工资。”
有她们在,那这笔支出不就显得毫无意义了吗?这笔账怎么算都亏得郁闷。
要想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可云野悠仍然眼神飘忽:“那是我朋友......嗯,所以说没什么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抬不起头来,在说些什么自己都不清楚。
“是么?”虹夏蹙眉,“既然这样,那我们更要来帮忙了呀。”
“不太行啦......”
说完他就心里一颤,嘎嘎的咬着牙齿,视线左右横瞟。
说实话他自己都觉得矫情了,但是......哪有叫喜欢的人帮自己一块儿攒彩礼的啊!
说他矫情也好,大男子主义也罢,不管怎么说,他始终忘不了那一天嘴里说出来的“责任”。
都说男孩的世界是一场阳光下盛大的冒险,但男人却不同,他得背负着剑独自踏上旅途。他曾闷骚地这么想,只要自己表现出能背负起众多责任的能力,那么“岳父岳母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但下一秒——
“为什么不行!”
虹夏瞪着他,眉头皱得紧紧的。
云野悠回过神来,脑海里盘旋着借口大军。
“唉!”旁边的山田凉挑眉,“那么我们是外人吗?真是令人心寒啊......”
“不要再拱火了喂!”
“凉,”虹夏又瞪向她,“别说这种话!”
“是是是~”山田凉站起身,淡然地走过来:“可是如果不激他一下,你一辈子也问不出实话信不信,毫无疑问是个别扭的家伙,简直就是个幼稚的小鬼头。”
什么?!
云野悠感觉被一把刀插胸口上了,一口老血喷出。
“啊这个确实......”虹夏下意识点点头。
又一把刀插在胸口,他踉跄向后一退。
郁代也点点头,吐槽:“很多时候和阳光的外表完全不一样,是经常想着阴郁大人道理的小孩子呢。”
第三把刀呼啸而过,呃啊!
他瘫倒在地。
一里脚往里边收了收,憋了半天:“我、我倒不这么想,悠像格斯一样背负一切......其实还蛮酷的。”
第四......诶诶!
云野悠抬起头,闪着星星眼。
一里,还是你懂我!
于是他强撑着说:“可恶,你们这是歧视,在歧视像我们这样独自舔舐伤口的大人,明明我们只能独自背负一切而走下去......”
尽管现在是用轻松的语调说出来的,却浓缩了他独自解决问题二十多年的硬气。
对于他的理论,女孩们愣了愣。
虹夏想了想,随即蹲在他面前,无奈一笑,眼神像在看自家小孩。
“我倒不否认那样的大人存在,我也知道他们只是不想让别人担心,”她抱着膝盖,歪头看着悠,“可是我们还在这里呐。”
云野悠一愣。
“世界上的大人千千万万,谁规定非得独自舔舐伤口,非得独自背负一切走下去了,未免太寂寞。我们是一个团队,也是...你懂的!总之要不要换一种方式,要不要试着和我们一起走?”
“噢,是不是不好意思,我看班级里的男生都是这样的。”虹夏调皮地吐了吐小舌。
轰——
虹夏的话语将他的世界冲击得一塌糊涂,往事一幕幕纷飞。
上到独自办理手续,下到放学独自回去。他所谓的独自舔舐伤口,独自背负一切,其实只是身边真的没人,迫不得已而已。
云野悠乐了。好吧我的确是有些矫情了。
果然如幼儿园时所想,自己还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大人啊,充其量是装腔作势的小孩罢了。
“哇虹夏你这个,想不被说服都难啊,”云野悠忍不住笑了,“那我就勉为其难换个方式吧。”
“噗...勉为其难,”虹夏噗呲一笑,“不也挺好吗。”
山田凉走到他面前,缓缓伸出手,云野悠摇摇头,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了身。
才起身,他就一脸汗颜。
“求你别拱火了,山田大人,我真的怕了。”
“那得看你咯,”凉毫不顾忌拍了拍他的胸口,“下次别那么别扭了,小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地雷男呢。”
“谬赞谬赞。”
“不客气。”
事情圆满结束~
可喜可贺,可口可乐~
但就在这时,一道手机铃声打断了这融洽的气氛。
云野悠一怔,随后掏起手机,向几人做了做手势,快步走到窗边。
“摩西摩西,师姐?”
没错,备注上显示的人,正是海老塚智。
“嗯......”
出乎意料,师姐的声音听起来黏糊糊糯叽叽的,似乎难以启齿。
“嗯......最近有空吗,”她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将来的一周都有空。”
“那好,我妈妈她叫你来一趟。”
海老塚阿姨叫他过去?为什么?突然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
“不知道,你来了应该就知道了。”
“啊......行。”
到底是名义上的老师,还是去吧。
“还有就是......”师姐又变得难以启齿了,“我听说,下北泽好像有一场规模很大的烟火大会。”
兴许是因为热,云野悠将包厢的窗户又拉开了些,忽然间,外面的风大了起来,不下三秒,刚刚还很凉快的晚风一下转冷了。
他冷不丁缩了缩脖子,眼睛往外眺。
夜色已经沉到了街道尽头,月亮隐隐约约,这条巷子除了这家以外其余霓虹灯黯淡下去,风嗬嗬的将电线杆上黏着的海报给扯入黑暗,消失不见。
夏天的傍晚绝不会这么冷,也绝不会这么暗。
今年的秋天,好像忽然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