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四日凌晨五点半,博鳌郊区备用宾馆。
房间里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林峰和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但并没有入睡。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深黑转为墨蓝,海平面方向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积了几个烟头——这是他少有的抽烟时刻,只有在压力极大、需要保持头脑极度清醒时才会这样。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沈梦予的加密来电。林峰立即接起。
“省长,监测到异常情况。”沈梦予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但语速很快,“太平洋成长资本及其跟随者,在过去两小时内突然在国际市场大规模抛售天然气期货多头仓位,导致纽约和伦敦天然气期货价格暴跌百分之十二。”
林峰坐直身体:“具体数据?”
“累计抛售头寸约四十五亿美元,导致价格从每百万英热单位四点八美元跌至四点二美元。”沈梦予调出实时数据,“这还不是最关键的——他们抛售天然气的同时,开始大举做空三家海外锂矿上市公司的股票。这三家公司分别是澳大利亚的‘格林布什矿业’、智利的‘Sqm公司’以及阿根廷的‘锂业资源’,都是全球锂资源巨头,也是华夏多家电池企业的重要供应商。”
林峰的眼神骤然锐利。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着远处海面上逐渐亮起的天光,大脑飞速运转。
抛售天然气多头,做空锂矿股……这两者看似不相关,但放在一起看,背后的逻辑就清晰了。
“梦予,你判断他们想干什么?”林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沈梦予说:“我认为这是‘牧羊人’的b计划。三重目的:第一,通过先拉高后砸盘,在能源期货市场实现双向收割,获取巨额利润;第二,做空锂矿股,制造‘锂资源需求将因钠离子电池崛起而暴跌’的市场恐慌,既打击我们的合作伙伴,也为未来低价收购锂资源埋下伏笔;第三,间接打击东海,因为这些锂矿公司与我们的电池企业有长期供货协议,股价暴跌会影响它们的融资能力和开采计划。”
分析得很透彻。林峰想起李锐昨晚恢复出的那条信息——“账簿已启动b计划”。果然,在物理袭击失败后,金融攻击升级了。
“他们的做空规模有多大?”林峰问。
“初步监测,针对三家锂矿公司的做空头寸已经超过二十亿美元。而且手法很专业——先在市场上散播‘钠离子电池将颠覆锂电行业’的研报,然后配合大额卖单,制造恐慌性抛售。”沈梦予顿了顿,“省长,还有一个细节:做空资金中,有一部分通过复杂渠道流回了香港和新加坡的几个对冲基金,这些基金……我们之前监测到与‘太平洋成长资本’有资金往来。”
“典型的自导自演。”林峰冷笑,“用自己控制的基金做空,再用另一部分资金低价接盘,完成对优质资产的收割。”
他看了眼时间,清晨五点四十五分。国际金融市场此刻正是交易活跃的时段。
“梦予,立即做三件事。”林峰快速部署,“第一,继续严密监控所有异常资金流动,特别是流向华夏境内和海外的关联账户。第二,协调国家外汇管理局和证监会,对涉嫌市场操纵的账户进行调查取证。第三,准备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两小时内发给我。”
“明白。”沈梦予说,“省长,我们需要反击吗?还是被动防御?”
“要反击,但不能硬碰硬。”林峰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对方用的是市场化手段,我们也要用市场化手段应对。这样,你先准备材料,我联系几个人。”
挂断电话,林峰立刻拨通了陈启明的号码。这位启明科技集团的董事长,是东海本土实业家的代表,也是省产业投资基金的重要出资人。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陈启明的声音带着睡意:“林省长?这么早……”
“陈董,抱歉打扰。”林峰没有寒暄,“国际金融市场有异常动向,太平洋成长资本正在做空几家海外锂矿公司。我需要你帮忙。”
陈启明立刻清醒了:“做空锂矿?为什么?”
“他们想制造恐慌,打压锂价,为低价收购资源做准备。”林峰简要说,“同时也在打击我们的合作伙伴。陈董,我想以省产业投资基金牵头,联合几家有实力的本土企业,在股价暴跌时逢低吸纳,进行战略持股。”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然后陈启明说:“林省长,这需要大量资金,而且风险不小。如果钠离子电池真的大规模替代锂电,锂矿的价值确实会下降……”
“所以我们要澄清一个事实:钠离子电池不是替代锂电,而是补充。”林峰说,“在高能量密度、长续航的高端领域,锂电仍然不可替代。钠离子电池的优势在于低成本、高安全性,更适合储能和低速电动车。两者是互补关系,不是替代关系。”
陈启明明白了:“您是要我们配合官方表态,稳定市场预期?”
“对。但不仅仅是表态,还要有实际行动。”林峰说,“用真金白银在市场上买入,用实际行动证明我们对锂资源长期价值的信心。这既是金融操作,也是战略布局。”
“需要多少资金?”
“初步估算,至少需要五十亿人民币。”林峰说,“省产业投资基金可以出二十亿,剩下的三十亿,需要你和其他几位实业家筹集。这不是短期投机,是长期战略投资,可能三五年才能见到回报。”
陈启明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联系老赵、老王他们几个。林省长,您知道,我们这些做实业的,最痛恨的就是这些国际炒家,把好好的产业搅得一团糟。这次,我们跟您干。”
“好。具体方案我让沈梦予发给你。注意操作要隐蔽,分批建仓,不要被对方察觉。”
挂断陈启明的电话,林峰接着拨通了国家能源局副局长周岚的加密线路。这次不是视频,是语音通话。
“岚姐,抱歉这么早打扰。”林峰开门见山,“太平洋成长资本在金融市场启动b计划了,正在做空海外锂矿股。我需要国家层面释放权威声音,澄清钠离子电池和锂电池的互补关系,稳定市场预期。”
周岚显然已经知道了情况:“我刚看到监测数据。能源局这边正在准备材料,计划今天上午通过官网和官微发布权威解读。但你那边需要配合——东海作为钠离子电池研发的先行者,你们的表态很重要。”
“我已经部署了。”林峰说,“省产业投资基金将联合本土企业,在市场上逢低吸纳锂矿股,用实际行动表达信心。另外,我会协调科技厅、工信厅,组织专家进行解读。”
“好。”周岚说,“还有一件事——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太平洋成长资本的亚太区投资总监陈达,昨天从香港飞往新加坡,今天凌晨又飞往悉尼。他的行程刚好与这几家锂矿公司总部所在地吻合。我们判断,他可能是去实地协调做空操作,甚至准备参与后续的收购谈判。”
林峰眼神一冷:“能监控他的具体行动吗?”
“国际刑警组织那边已经在关注,但正式合作需要时间。”周岚顿了顿,“林峰,这场金融战已经升级了。你要小心,对方不会只满足于市场操作。”
“我明白。”林峰说,“昨晚在博鳌已经领教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后,周岚轻声说:“我看到了报告。你……真的没事吧?”
“没事。”林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特种兵出身,没那么容易倒下。”
“那就好。”周岚的声音恢复公事公办,“保持联系。有新情况随时沟通。”
结束通话,林峰看了眼时间:清晨六点二十分。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海面上波光粼粼,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他简单洗漱,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份紧急通知——《关于正确认识钠离子电池与锂电池互补关系的指导意见》。
这份文件要以省科技厅、工信厅、能源局的名义联合发布,核心观点很明确:钠离子电池是锂电池的重要补充,不是替代;两者将在不同应用场景下协同发展;锂资源在可预见的未来仍然是战略资源,需求将保持稳定增长。
他写得很认真,每个观点都有数据支撑,每个判断都有技术依据。这不是政治文件,而是专业的技术和市场分析。只有这样,才能说服市场,稳定预期。
上午七点半,文件初稿完成。林峰发给杨学民,让他立即组织相关部门会签,争取上午十点前正式发布。
这时,秦风敲门进来。他眼睛里有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头儿,抓到的那家伙开口了。”秦风压低声音,“虽然不多,但有个关键信息——他们这次行动的指令,是通过一个加密的卫星电话接收的。指令来源地显示是……新加坡。”
新加坡。又是新加坡。陈达昨天从香港飞往新加坡,袭击者的指令来自新加坡,太平洋成长资本的亚太总部也在新加坡。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个东南亚金融中心。
“能追踪到具体位置吗?”林峰问。
“李锐在尝试,但对方用了高级别的反追踪技术。”秦风说,“不过,我们从这个雇佣兵的装备上找到了些线索——他的武器是东欧某国的制式装备,但经过了改装;通讯设备是德国货,但固件被重新编写过。这不是普通的犯罪团伙,而是专业的国际雇佣兵组织,背后肯定有国家或大资本的支持。”
林峰点点头,走到窗边。海面上,几艘早出的渔船正在撒网,渔民们开始一天的劳作。那是另一个世界,简单、纯粹、靠天吃饭的世界。而他所在的世界,复杂、危险、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秦风,从现在开始,我们的安保策略要调整。”林峰转过身,“不能只防,还要攻。你安排人手,重点监控那几个关键人物——陈达、彼得·米勒、马克·詹森,还有《环球财经观察》的主编。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明白。”秦风说,“但头儿,这需要跨境协作,我们的权限……”
“权限我来协调。”林峰说,“你先把人手铺出去,技术手段用上。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一些非常规渠道。”
“明白。”
秦风离开后,林峰继续处理公务。上午八点,沈梦予发来了详细的分析报告;八点半,陈启明发来了资金筹集方案;九点,周岚发来了国家能源局即将发布的权威解读稿件。
一切都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上午九点半,林峰召开视频紧急会议。参会的有沈梦予、陈启明、省金融办主任、证监会东海监管局局长等人。会议只有一个主题:如何应对这场金融攻击。
沈梦予先通报了最新监测数据:“截至上午九点,三家锂矿公司的股价已经下跌了百分之十八到二十二不等,做空力量仍在加大。但同时我们也监测到,有华夏背景的资金开始逢低吸纳,初步估算规模在十亿人民币左右。这部分资金来自几家国企和民企,应该是对市场信心的自发反应。”
“这是好事。”林峰说,“说明市场上有清醒的人。陈董,你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陈启明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他的办公室:“我和老赵、老王他们筹集了三十五亿资金,加上省产业投资基金的二十亿,一共五十五亿。我们已经通过在香港和新加坡的关联账户开始分批建仓,操作很隐蔽,目前没有引起市场注意。”
“好。”林峰看向金融办主任,“监管部门这边,要对异常交易账户进行调查,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既要表明态度,又不能引发市场过度反应。”
“明白。”金融办主任说,“我们已经协调了交易所,对几家涉嫌操纵市场的境外账户进行重点监控。一旦发现违规,立即采取限制措施。”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形成了一整套应对方案。散会后,林峰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阳光明媚的世界。海风拂面,带着咸湿的气息,但他的心情并不轻松。
这场金融战才刚刚开始。对方用了几十亿美元做局,后续肯定还有更多动作。而他们的反击,五十五亿人民币,虽然不少,但在国际资本面前,仍然显得单薄。
关键在于信心。只要市场相信锂资源仍有长期价值,做空就会失败;只要产业界相信钠离子电池和锂电池可以互补,恐慌就不会蔓延。
上午十点整,东海省科技厅、工信厅、能源局联合发布《关于正确认识钠离子电池与锂电池互补关系的指导意见》。文件通过官网、官微、新闻发布会等多种渠道同步发布。
十点零五分,国家能源局官网发布《我国储能技术发展现状与展望》权威解读,明确提到“钠离子电池是锂电池的重要补充,两者将在不同应用场景下协同发展”。
十点十分,央视财经频道播出了对许薇和温知秋的专访。两位技术专家用通俗的语言讲解了钠离子电池的技术特点和应用前景,反复强调“不是替代,而是补充”。
十点二十分,华夏新能源行业协会发表声明,支持多元化储能技术发展,呼吁市场理性看待技术革新。
一系列组合拳打出去,效果开始显现。十点半,国际市场上三家锂矿公司的股价止跌回升,虽然涨幅不大,但至少稳住了阵脚。
林峰密切关注着市场动态。他看到,做空力量还在挣扎,但已经不如之前凶猛;他看到,逢低吸纳的资金在增加,市场信心在恢复;他还看到,国际媒体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有分析师开始质疑做空的合理性。
这是一场信心的较量。谁能让市场相信自己的判断,谁就能赢。
中午十二点,沈梦予发来最新监测报告:“省长,有个发现很奇怪。在做空资金流中,有一小部分——大约两千万美元,通过五个离岸公司中转后,竟然绕道流回了东海省内一家看似不起眼的投资咨询公司。”
林峰眼神一凛:“什么公司?”
“‘东海远景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注册地在高新区,法人代表叫吴文涛。”沈梦予说,“我们查了一下,这家公司表面做投资咨询,但实际业务很少。更可疑的是,它的股东结构很复杂,最终控制方难以追溯。”
“立即彻查这家公司。”林峰说,“查它的所有关联企业、所有银行账户、所有业务往来。特别是与太平洋成长资本、环球财经观察这些机构的联系。”
“已经在查了。”沈梦予顿了顿,“省长,我有一个推测——这家公司,会不会就是‘账簿’在东海的白手套?那些回流资金,可能是做空利润的分成,也可能是……”
她没有说完,但林峰明白了。也可能是“牧羊人”组织在东海的活动经费。
“查清楚。”林峰声音冷了下来,“如果真是‘账簿’的据点,这次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把他揪出来。”
“明白。”
放下电话,林峰走到窗前。正午的阳光直射海面,泛起刺眼的光芒。他眯起眼睛,看着那片璀璨的光斑。
b计划已经揭晓——金融攻击、市场操纵、资源收割。但对方可能没想到,他们的反击如此迅速,如此有力。
釜底抽薪。你要做空锂矿,我就逢低吸纳;你要制造恐慌,我就稳定预期;你要收割资源,我就提前布局。
这场博弈,才刚刚进入中盘。
手机震动,是秦风发来的信息:“头儿,陈达在悉尼与格林布什矿业的一名高管会面,谈了四十分钟。我们的人拍到了照片。”
林峰回复:“继续监控。注意安全。”
他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既然你们把战场扩大到全球,那我们就奉陪到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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