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郭海生一听方中骏这话,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浇头,霎时间六神无主。
这话若是旁人说的,他或许只当是危言耸听。
可眼前这位是方中骏——天海市乃至整个国术圈子里公认的铁口直断、威望深重的大师!
这样的人,名声就是饭碗,绝不可能信口开河、无故造谣。
“方、方大师......那,那可有什么化解的办法?”
郭海生声音发紧,眼里全是恳求,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方中骏不紧不慢地抿了口酒,方才悠悠道:
“方才我已说了,郭老板,只要你近期莫离江陵,便绝无大碍。”
不出远门?
郭海生心里顿时翻腾起来。
不出远门怎么行?
港城那边早已约好,明天就要飞过去签合同。
如今港城地皮热得烫手,简直是寸土寸金,晚上一步,肥肉就进了别人嘴里。
一次爽约还能用“突发状况”搪塞,若是再三拖延,那位港城老板会不会恼羞成怒另寻买主?
这赌注他可输不起!
“方大师,您务必帮我想条路啊!”
郭海生身体前倾,语气近乎哀告。
“咱们做生意的人,天南地北跑是常事,哪能永远窝在一处?您神通广大,必定有转圜的法子,求您指点迷津!”
“这......”
方中骏脸上掠过一丝为难,眉头微蹙。
郭海生见状,心知有一线希望,急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徐浪。
徐浪心中暗叹,用眼神询问:郭叔,当真非要如此?
郭海生回以无比坚定、甚至带点破釜沉舟意味的点头。
徐浪只得开口,语气带着无奈:
“方叔叔,如果您真有办法,就请帮郭叔叔一次吧。以您的本事,定能助他逢凶化吉。”
“你们啊......”
方中骏放下酒杯,摇头叹息。
“难道生意比命还重要?若是人没了,挣下金山银山又有何用?”
见二人面露惭色,他摆摆手,神色稍缓:
“罢了。郭老板,你说得也对,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即便不为生意,也难免因故离城。”
“那‘牢狱之灾’我无法替你避过,但‘血光之灾’......或可设法化解。”
“只能化解血光之灾?”郭海生难掩失望,追问道,“方大师,真的无法两全?”
方中骏正色道:
“人生有三灾九劫,此乃你命程一环。此劫过了,前方便是坦途。”
“记住,那牢狱之灾只是短暂困顿,你需以平常心待之,方可安然度过。此后,便是富贵安稳,一生少忧。”
郭海生闻言,脸上闪过挣扎,最终化为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好!我听您的,方大师!”
徐浪在一旁看得暗自摇头。
郭海生这姿态,分明是铁了心要往港城闯,看来不亲身栽个跟头是不会回头了。
好在他们早有准备,徐浪倒也并不十分担心。
方中骏却语气转沉,格外凝重:
“郭老板,你且记住。稍后我给你一道锦囊,除非身陷囹圄,否则绝不可提前打开!”
“它关乎你后半生气运,若因一时好奇窥探,恐致灾厄连绵,后半生难有宁日。”
郭海生顿时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凉气,连忙郑重应道:
“方大师放心,您的叮嘱,我一个字都不敢忘!”
方中骏点点头,起身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只深蓝色锦囊,又拿出一张巴掌大小的泛黄宣纸和一支黑色钢笔。
他凝神静气,在纸上疾书数行,笔锋时而顿挫,时而流转,神情专注。
写罢,他将纸仔细折成小方块,轻轻塞入锦囊,收紧束口。
“郭老板,妥善保管。切记,好自为之。”
他将锦囊递过,目光深邃。
郭海生双手接过,如同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我心里有数。”
他将锦囊小心翼翼放入西装内袋,贴近心口放好,这才斟满酒杯,恭敬举向方中骏:
“方大师,这杯敬您!若此番真能化险为夷,郭某必定登门重谢,虔诚请教!”
饭后,郭海生心事重重地离去。
包厢内只剩徐浪与方中骏二人时,这位在天海国术界举足轻重的人物才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小浪啊,你分明比我更会‘看相’,何必特意让我跑这一趟演这场戏?”
“方叔叔,我哪懂什么看相?”徐浪笑道。
“不懂?”
方中骏摇着折扇,眼中闪过洞悉的光芒。
“郭老板面相本是破财招灾之局,如今却隐现绝处逢生之象,分明是已有高人插手,在为他扭转运势。”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徐浪:
“你让我来唱这出‘锦囊妙计’,总不会只是闲来无事吧?”
“自然不是。”徐浪收敛笑容,低声道,“只是收到风声,金融风暴恐怕不久便要席卷港城。这时还去炒地皮楼市,无异于火中取栗,自寻死路。”
“原来如此。”
方中骏缓缓颔首,手中折扇停住,神色转而严肃。
“不过小浪,我方才对郭老板所言,并非全是配合你演戏,其中亦有几分真意。”
“你如今气运正盛,犹如日中天,然物极必反,盛极则恐招极凶之相。”
“近期若无必要,宜‘放生’而非‘杀生’。古语云杀身成仁,却非是‘杀生成仁’,你需仔细体味。”
徐浪眉头微皱:“方叔叔的意思是,我最近要格外小心?”
“非也。”
方中骏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凡事依命理而行,顺其自然,勿要强求,贵在自知。”
“好了,我也该去江陵四处转转,既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你不必相陪,我独自走走更自在。”
说罢,不顾徐浪出言挽留,方中骏洒脱一笑,径自飘然离去。
空荡荡的包厢里,徐浪独自坐着,指尖轻叩桌面,反复咀嚼着方中骏临走前那几句似谶似警的话语。
......
“这趟港城之行......莫非真要应劫?”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也无法驱散郭海生心头的阴霾。
他靠坐在舷窗边,忍不住又摸了摸内袋里那只硬质的锦囊,指尖传来丝缎冰凉的触感。
强烈的好奇心像小虫一样啃噬着他——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是不是破解眼前困局的方法?
但他立刻打了个寒颤,想起方中骏那严肃到令人心悸的警告,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不能看,万万不能看!
“没事的......就去签个合同,速去速回。”
他试图安慰自己,心底那份商人的冒险天性又抬了头。
“总不能真这么倒霉,一次就撞上吧?只要这趟顺利,回来我就老老实实在江陵待上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