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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谍报代号我是烛影 > 第787章 鹤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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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远讲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段跟自己无关的文字。但他讲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久到桌上的台灯似乎都暗了一些。陈默看着他,想起了一个问题——一个从上海到南京、从老吴牺牲到现在,一直压在心底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你为什么见我?”

方明远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灯下显得很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他把目光从陈默脸上移开,落在书架上一本蓝色封面的书上,看了几秒,又收回来。

“老吴牺牲之前,给我发过最后一封电报。”方明远的声音比之前更轻了,“电报上只有一句话——‘烛影若有事,替我护着他。’”

陈默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蜷了起来。

“老吴不只我一个下线。”方明远把水杯端起来,又放下,杯底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他带过很多人,但从没对谁说过这种话。你是第一个。”

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一浓一淡,像一幅用墨汁泼出来的画。画上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两个黑色的、沉默的、彼此靠近的轮廓。陈默看着墙上那两个影子,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和老吴最后一次在百乐门见面的时候,老吴临走之前,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轻到他当时几乎没感觉到。但现在想起来,那不是一个上线对下线的交待,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托付。

“老吴的事,”陈默说,“我一直在查是谁出卖了他。”

方明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有没有线索?”陈默问。

方明远的目光移向窗外,像在听那个还在断断续续响着的鞭炮声。夜风把窗户纸吹得微微鼓了起来,又瘪下去,像这间屋子在呼吸。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陈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有。但还不是时候。”方明远转过头来,看着陈默,“那个人藏得很深,深到连我都不敢轻易碰。你继续做你的事,不要查,不要问,不要管。”

“如果那个人——”

“如果你再查下去,”方明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死的不只是你。还有老吴用命换来的那条线,还有你身边那些人,还有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保护的东西。”

陈默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也看着他。两个人在台灯温暖的光里对视了不到三秒,但在这三秒里,陈默读出了方明远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这个人知道是谁出卖了老吴,但他不能说。不是不敢,是不能。说出来的代价,比沉默更大。

“会有一天能说吗?”陈默问。

方明远嘴角动了一下,这一次是真的在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暖,只有一种陈默很熟悉的东西——那是把刀含在嘴里太久、嘴唇被割破了无数次后,学会的、带着血腥味的微笑。

“等到不用再演戏的那一天。”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过来。陈默接过,翻开,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南京地图,标注着日军在南京周边的军事设施和兵力部署。图很详细,详细到有些地方用红蓝铅笔标注了具体的兵力数字和装备型号。

陈默指尖抚过那些歪扭却有力的铅笔字迹,指腹蹭过纸页上深浅不一的笔痕,指节不自觉地绷紧。屋子里只剩下窗外夜风擦过屋檐的声响,还有两个人平稳却压着重量的呼吸。

“这是老吴攒了半年的东西,”方明远重新走回桌前,捻了捻台灯旁燃尽的火柴头,“他说你总能把这些东西递到该去的地方,比任何人都稳。”

陈默把小册子合上,放进内层衣襟里,硬纸硌在胸口,像一块带着温度的烫铁。“我知道了。”他低声说。

方明远又端起水杯,这次他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他的声音终于松了一点:“记住老吴说的话,藏好自己,别露半分马脚。”

陈默点了一下头,手按在胸口那硬纸壳上,烫人的温度顺着指尖漫到心脏,压得他胸口发涨,却也烧得他骨头里都发紧。他站起身,朝着方明远微微欠了欠身,方明远摆了摆手,

方明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低,很稳:“这份东西,你带回根据地。那边会有人用得上。”

陈默把图册合上,收进内袋。

方明远看着他收好图册,走到门边,拉开了门。冷风从门口涌进来,吹得台灯的灯罩晃了一下,光在墙上荡开一圈涟漪,又恢复了平静。他站在门口,身影被门框框着,像一个被装裱好了的画中人。画的背景是除夕夜的黑,画的前景是路灯昏黄的光,画的主体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脸上没有表情的男人。

“外面冷。路上小心。”方明远说。

陈默从他身边走过,跨出门槛。在巷子里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方明远还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着。路灯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从脚底拉出来,越拉越长,越拉越淡,最后消失在了巷子深处的黑暗里。

“方明远。”陈默喊了他的名字,不是“方先生”,不是“方高参”,是“方明远”。

站在门口的那个人没有应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退回了门里。两扇黑漆木门缓缓合上,铜环轻轻晃了几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声音在巷子里弹了几下,像几颗被扔出去的、没有人接的石子,孤零零地落在地上。

陈默转过身,走向巷口。鞭炮声又响了一阵,这次比刚才久,噼里啪啦的,像是谁家在办喜事。红色的碎纸屑被风吹到巷子里,落在他肩膀上,他没有掸,继续往前走。除夕夜的路上几乎没有人,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着,一下一下,像心跳,像钟摆,像这条路上每一个走过的人留下的、没有被风吹散的印记。

鹤找到了。

但找到鹤,不是结束。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