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解差传 > 第77章 门外的信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告示一经贴出,便如一颗惊雷,在雍禾府这潭深水里轰然炸响。

整座雍禾城,被这道告示,生生撕裂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城南的陋巷简屋,是沸腾的人间。

百姓们奔走相告,脸上挂着几十年未见的、发自肺腑的笑意。

他们恨不得寻来锣鼓,敲他个三天三夜。

他们恨不得焚香祷告,将这位六殿下当成在世的菩萨来供奉。

而城北的朱门大户,却是死寂的鬼蜮。

一座座高墙深院,门扉紧闭,连往日里最喜欢在门口耀武扬威的看门犬,都夹起了尾巴。

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家豪族,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集体失了声。

小乙安坐于书房之内,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欢呼,与这院中的静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要的,就是这般光景。

他布下了一张大网,以民心为饵,以皇权为线。

如今,鱼儿们都已惊慌失措地撞了进来。

他以为,接下来,只需缓缓收网,便可将这江南之地,搅个天翻地覆。

可他算准了人心,算准了时局,却算漏了一件事。

狗急了,会跳墙。

人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门外,一阵突兀的骚动,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那声音急促,混乱,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惶。

小乙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亲手布下的防卫,号称水泼不进,此刻却像是被一颗石子,硬生生砸乱了阵脚。

“是谁在门外喧哗?”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穿透了门板。

门外的骚动,戛然而止。

“回殿下,属下有要事禀报。”

一个略带颤抖的声音响起。

“进来。”

小乙淡淡开口,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着,目光依旧停留在眼前的舆图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一名身着玄甲的侍卫,快步而入。

他的脚步虽快,却有些虚浮,脸色苍白,额角甚至还挂着冷汗。

小乙的目光,终于从舆图上抬起,落在了那侍卫的脸上。

“神色如此慌张,天塌下来了?”

侍卫不敢抬头,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两样物事。

一把匕首。

一个信封。

“殿下,这是属下方才在府门外巡逻时,发现的。”

小乙的眼神,骤然一凝。

那敲击桌案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在何处发现?”

“回殿下,信封被这把匕首,死死地钉在了……钉在了咱们府邸的朱漆大门上。”

侍卫的声音,越发低微,头也埋得更深。

这无异于奇耻大辱。

小乙心中,并无惊慌,只有一丝被挑衅的冷意,缓缓升腾。

这座宅院,外松内紧,暗中不知埋伏了多少高手。

寻常的江湖宵小,莫说将匕首钉上大门,便是靠近十步之内,都早已成了一具尸体。

能做到这一点的,绝非等闲之辈。

这不仅仅是示威。

更是一种宣告。

宣告他们有能力,悄无声息地,取走这宅院里任何一个人的性命。

“信,可曾看过?”

“回殿下,属下不敢擅专,发现之后,便立刻前来禀报。”

小乙的目光,扫向了侍立在一旁的钱柜。

没有言语。

仅仅是一个眼神。

钱柜便已心领神会,躬身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那名侍卫颤抖的手中,接过了匕首与信封。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托举着的,是两座山。

他将那两样东西,端端正正地,摆在了小乙面前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

书案上,还摊着江南各地的田亩图册。

一边是经纬天下的大计。

一边是藏于阴影的獠牙。

两相对比,显得格外刺眼。

小乙的指尖,先是轻轻拂过了那柄匕首的刀身。

入手冰凉。

匕首的样式,极为普通,是江湖上最常见的那种,看不出任何来历。

可越是普通,便越是说明对方的心思缜密,不留丝毫痕迹。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那个牛皮纸信封上。

没有署名,没有标记。

干净得,像是一张索命的帖子。

小乙伸出两根手指,不急不缓地,挑开了信封。

动作依旧沉稳,看不出丝毫波澜。

可就在信封被撕开的那一刹那,一件物事,从里面滑落了出来。

“叮”的一声轻响。

那物事掉落在紫檀木的书案上,发出的声音,清脆,却又无比沉重。

那是一枚朱钗。

一枚通体温润的羊脂白玉朱钗,钗头雕琢成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样式精巧,却不张扬。

小乙的瞳孔,在看到这枚珠钗的瞬间,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整个书房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这朱钗,他熟悉到了骨子里。

那是去年婉儿生辰,他跑遍了整个京城,才寻来的暖玉,又亲手画了图样,请最好的工匠雕琢而成。

他记得,送给婉儿时,她眼中的惊喜与羞怯。

他也记得,这枚朱钗,日日都簪在她的云鬓之间。

它,本该在千里之外的临安城。

本该,在那个他视若性命的女子的头上。

小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伸出手,想要去捡那枚珠钗,手指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转而抓起了那张信纸。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

字迹张狂,笔锋如刀。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小乙的眼中。

“轰!”

一股滔天的杀意,自小乙的身上,轰然爆发。

那股杀意,凝如实质,让一旁的钱柜和那名侍卫,都感到一阵窒息,仿佛坠入了九幽冰窟。

小乙手中的信纸,被他攥得变了形。

他另一只手,猛地握拳,重重一拳,砸在了身前的书案之上!

“砰!”

一声巨响。

坚硬如铁的紫檀木书案,竟被他这一拳,砸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我竟如此疏忽……”

小乙低声嘶吼,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

“我竟然……竟然将婉儿一人,孤身留在了临安城!”

那声音极低,像是野兽受伤后的悲鸣。

其中蕴含的痛苦与暴怒,却足以让天地变色。

他算计了天下,却唯独忘了,他自己,也是有软肋的。

而他的敌人,精准无比地,找到了他这处最柔软,也最致命的软肋。

并且,毫不留情地,捅了进去。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淡漠的眸子,此刻已是一片猩红。

“你,下去吧。”

他对那名依然跪在地上的侍卫说道,声音冷得像是能刮下冰渣。

“少主,您……”

钱柜看着小乙那副模样,脸上满是担忧。

他从未见过,自家这位算无遗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少主,会流露出如此骇人的神情。

小乙没有理会他,只是伸出颤抖的手,将那枚静静躺在书案上的朱钗,轻轻拾起。

他将朱钗紧紧攥在掌心,冰冷的玉石,仿佛也带上了一丝他掌心的温度。

“婉儿。”

他口中,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夫人她……夫人她怎么了?”

钱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小乙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猩红与痛苦尽数褪去,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他们,劫持了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