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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卫东乐呵呵地一摊手:

“算,怎么不算?”

“你该有的那份儿,我心里有本账记着呢。”

白若雪眼珠一转,立马就截了话头:

“嘴上记着顶什么用?”

“这男人啊,嘴上说的好听,一转脸保准忘到九霄云外。”

“安妹妹,你听姐姐的,赶紧找个小本本记下,最好让他摁个红手印!”

“哪天啊他想赖账,你就直接把本子拍他那张大脸上!”

安娜眼睛一亮,觉得这主意不错,抿嘴笑道:

“白姐姐说得有道理。”

林卫东脸一黑,指了指白若雪:

“你少给我上眼药。”

“刚见面就教人跟我打对台,你什么立场?”

白若雪哼了一声,抱着胳膊往椅背上一靠,那双穿着高跟鞋的长腿往前一伸,满脸不在乎。

“什么立场?”

“我这是替妹妹着想。”

“你要是个守信用的,你怕人家记不记?”

林卫东夹着烟,还想怼回去,可话到嘴边,一瞅安娜那副使劲憋笑的模样,又把话给咽回去了。

这俩丫头才见面多大会儿,就搁这儿搞统一战线了?

娄晓娥坐在一旁,一直没吭声。

她看了看白若雪那副拱火的德行,又瞥了一眼安娜,心里暗暗琢磨了一下。

白若雪这回倒是做了件好事,虽然是无心的。

但这会儿经她这么一搅和,反倒把那股子紧巴劲儿给冲淡了不少。

不过娄晓娥也没打算让这话题就这么滑过去,有些话也得趁着四个人都在跟前的时候掰扯清楚,否则往后再讲,反倒显得刻意。

娄晓娥坐直了些,目光从安娜身上扫过去,语气不急不躁:

“安妹妹,你要你那份儿东西,这不算错。”

“只要卫东认了你,我们这屋里就绝不会把你当外人看待。”

安娜听到这儿,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可她也知道,这话后头肯定还有“不过”。

果然,还有后话。

“不过,丑话咱们也得说在前头。”

“你现在还没毕业,头上还顶着学生的帽子。”

“你在学校里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不能因为这边的事耽误学业,更不能把这边的东西带出去显摆。”

娄晓娥目光看了看林卫,又看回安娜。

“现在的风气你不是不知道,要是真惹出事来,不光你麻烦,当家的也麻烦。”

“咱们这个院子,说到底是见不得光的。”

“要是有人顺藤摸瓜查到这边来,那不是玩笑。”

这话说得很重。

安娜本来还有点不服气,可转念一想,人家说的确实是实情。

安娜点头,这次点得很快,也很认真。

“这个我懂,我又不傻。”

“学校里人多嘴杂,有些东西我看都不会让人看见。”

她扬起那张白净的脸,毫不躲闪地对上娄晓娥的目光:

“娄姐姐放心,我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管不住嘴的人。”

“在学校里,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

“出了校门进了这个院子,我才是自己。”

娄晓娥微微点了点头。

这话回答得不错,有分寸,她语气缓和了几分,接着敲打到:

“还有,咱们这个院子,不是外头那些人家。”

“外头的人讲一个名分,咱们这儿讲一个顺心。”

怕安娜没听透,娄晓娥直接挑明了说:

“当家的在外头跑事不容易,咱们在家里不能天天闹得他心烦。”

“有话可以说,有委屈也可以提,但不能在外人面前撕破脸。”

“更不能因为争风吃醋,闹到院外头去。”

“咱们几个,关起门是一家子人,有什么冲突之间自己消化。”

安娜听着这些话,心里头有点别扭。

她知道,这是这位大姐头在当面给她划道道、立威风。

可她又不能说人家不对——刚才她自己还说要“抓主要矛盾”呢。

现在这个主要矛盾端端正正地坐在她对面,一条一条给她讲家规,她总不能上来就顶,那不是自打嘴巴吗?

安娜抿了抿嘴,硬生生把那点小骄傲压了下去,老老实实应道:

“姐姐的话,我全记心里了。”

白若雪在旁边看着安娜这副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本来还较着劲儿要挑个刺儿,这下反倒没了着力点。

她撇了撇嘴,心里有点没劲。

本来以为女大学生多少有点傲气,结果上来就认怂?这也太没意思了。

白若雪偷偷瞅了瞅安娜的侧脸。

皮肤白,标准瓜子脸,睫毛长,那双大眼睛像是含着水,长得是真勾人。

白若雪心里又酸了一下,可转念想想自己腿上的丝袜和脚下的高跟鞋,她又得意地把下巴扬了起来。

哼,嫩是嫩,可没经过老爷开发呢!

等她在这屋里待上个几天,就知道谁才是老爷心尖上离不开的人了。

孟婉晴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但不代表她没在看。

她从安娜进门开始就一直在观察这个女学生的一举一动。

从最初在门口叫“姐姐”那声的分量,到坐在客厅里被三个人的排场镇住时咬嘴唇忍酸的那个动作,再到刚才顺水推舟跟林卫东讨要实惠的伶俐劲儿……

孟婉晴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这个安娜,不是个好拿捏的人。

她看着柔顺,说话也乖,但骨子里是硬的。该低头的时候能低头,该要的时候一分不让。

这种人其实比白若雪这种更难对付,白若雪闹起来,哄两句就能消停。

安娜这种,她不闹,她讲道理,讲道理比闹脾气难缠多了。

孟婉晴在心里叹了口气,以后这日子,怕是更热闹了。

几番交锋下来,该敲打的敲打了,该认的也认了。

那股初次见面的火药味总算散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算不上热络,但至少谁也没甩脸子,没冷嘲热讽,面子上过得去。

安娜坐在椅子上,表面上规规矩矩的,心底下却一直在想事。

刚才娄晓娥那套话,不带半个脏字,可句句都在划线。

翻译过来就是:你想进来可以,洋货可以给你,但一切规矩,得听我的。

安娜听得出来,也接受。

至少娄晓娥没把话说得太难听,能遇事把话说在明面上的主事者,确实比她想象中要强。

白若雪那个直性子反倒让她松了口气,那种劲头是摆在明面上的,你知道她要说什么、想做什么。

最让安娜琢磨不透的,是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的孟婉晴。

那个穿鹅黄旗袍的女人,声音最轻,存在感最低。

可安娜总觉得,在这三个人里头,她才是最不简单的。

正想着,孟婉晴站了起来。

她往安娜这边看了一眼,脸上带着一点柔和的笑意:

“老爷,安妹妹晚上过来,还没吃东西吧?”

“我去帮你们一人卧两个荷包蛋,下碗面条对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