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迈了半步，离她更近了一些。
“但是你来了之后，我想做点什么。早上你说花该浇水了，我就去浇了。中午你说沙发上该换个靠垫，我就让老周去买了。刚才你进了厨房关上门，我就想跟着进来，又怕打扰你。”
沈砚之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
“后来我发现，我什么都不用做。站在门口看着你就够了。看着你洗菜，看着你切菜，看着你揉面。看多久都不腻，看到天黑了都不想走。所以我觉得，我就干这个就行。”
他抬起手，轻轻拨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想看着你。”
砂锅里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气。厨房里的光线很暖，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夏音禾仰着头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沈砚之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从头到尾都是那种平淡又认真的调子。他不是在说情话，他是在陈述事实。
她踮起脚尖，伸手抱住了他。
很轻的一个拥抱，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
沈砚之整个人僵住了。
僵了好几秒，然后他的手臂慢慢收紧，把她圈在怀里。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音音，你抱我了。”
他的声音里有一点难以置信。
“嗯，抱你了。”
“是你先抱我的。”
“是我先抱你的。”
沈砚之沉默了几秒，然后闷闷地笑了一声。不是之前那种微小的嘴角弧度，而是真真切切地笑出了声，气息喷在她的头顶上，温温热热的。
“那你以后也要多抱抱我。”
“好。”
“每天都要。”
“好。”
“只能抱我一个人。”
夏音禾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故作严肃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啊？”
“我就是霸道。”
沈砚之把她重新按回怀里，“你是我的。”
砂锅里的汤终于烧开了，锅盖被蒸汽顶得咯噔咯噔地响。案板上的面团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的青菜还是生的。
夏音禾轻轻拍了拍沈砚之的后背，“你先放开我，汤快干了。”
“不放。”
“饭还没做好呢。”
“不吃了。”
“你中午就没怎么吃。”
“看你就够了。”
“沈砚之。”
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沈砚之愣了一下，然后把她抱得更紧了。
“你再叫一遍。”
“沈砚之。”
“再叫。”
“沈砚之，你放开我，我要做饭。”
“最后一遍。”
“……沈砚之。”
他松开了手，退后一步，脸上那抹笑意还没有完全散尽。
“去吧。”
夏音禾转身去掀砂锅的盖子，手刚碰到锅盖，就听见他在身后又说了一句。
“我在门口看着。”
她回头瞪了他一眼。
沈砚之果然退到了厨房门口，重新靠在门框上，抱起双臂，目光牢牢地锁在她身上。
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有来得及收起的弧度。
夏音禾摇了摇头，继续做饭。
排骨汤差点烧干了，她手忙脚乱地加了一碗水进去，又去翻蒸笼。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追着她，她走到哪里就追到哪里。
她忽然觉得，被人这样看着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
下午两点。
冰箱里的食材不多了，沈砚之最近爱吃她做的糖醋排骨，夏音禾打算多买几斤排骨回来备着。老周走之前给了她一张采购清单，上面列了七八样日用品，零零碎碎的也要跑一趟超市。
“我四点之前回来。”她站在玄关换鞋，对身后的人说。
沈砚之靠在客厅的沙发扶手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闻言只是“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带。”
“随便。”
“那我看着买了。”
夏音禾推开门，外面的阳光很好，她撑了一把遮阳伞就出去了。
从沈家老宅到最近的超市开车要二十分钟。她本来打算速战速决，三点半就能往回走。但是超市里人比平时多，收银台排了很长的队，她光是结账就花了将近半个小时。
等到她把所有东西都塞进后备箱发动车子的时候，已经四点十五分了。
晚高峰提前来了。
导航上显示的路况一片通红，从超市回沈家老宅的那条主干道堵成了一条长龙。夏音禾的车陷在车流里，走走停停，五分钟挪不了十米。
她看了一眼手机，四点四十。比说好的时间晚了四十分钟。
手机屏幕上还躺着三条未读消息，全是沈砚之发来的。她没有开声音，刚才在超市里太吵了根本没听见。
四点零五分：到哪了。
四点二十：怎么还不回来。
四点三十八：音音。
最后那条只有两个字，连标点都没有。夏音禾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她赶紧回了一条消息。
“路上堵车了，我还要大概二十分钟。你别担心。”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夏音禾等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买了你爱吃的排骨。”
依然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专心开车。前面的车流终于松动了一点，她踩下油门慢慢往前挪。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等她终于把车开进沈家老宅的铁门时，已经五点二十了。
天几乎全黑了。
庄园里没有开灯。整栋宅子安静得像个黑洞，只有车灯照亮了前面一小片水泥地面。夏音禾熄了火，拎着两大袋东西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一推开，里面伸手不见五指。
平时这个时间客厅的灯一定是亮着的。老周在的时候会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因为沈砚之不喜欢太暗。但今天整个一楼都是黑的，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外面的光都透不进来。
夏音禾把购物袋放在玄关地上，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她的手指还没碰到开关，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闷，像是呼吸被刻意压低了。
她循着声音低头看过去，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之后，她终于看清了。
沈砚之就坐在玄关的地上。
他背靠着鞋柜，两条长腿曲起来抵在胸前，双臂环住膝盖，把自己缩成了很小的一团。他穿着早上那件浅灰色的居家服，光着脚，脚趾因为地板太凉而微微蜷缩着。
他的头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沈……”
夏音禾的“沈”字还没说完，地上的人就动了。
沈砚之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往下一拽。夏音禾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跌进了他怀里。下一秒他的手臂就像铁箍一样环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死死按在胸口。
她被勒得几乎喘不上气。
“为什么才回来。”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她从来都没有听过的颤抖。牙齿咬得很紧，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发了消息说堵车了，你没看到吗？”
“为什么不接电话。”
“电话？”夏音禾愣了一下，挣扎着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看。
沈砚之把她抱得更紧了，根本不给她动。
“我给你打了七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是憋了很久的话一下子全倒出来了，“你说四点回来，我三点半就在等你。四点你没回来，我发消息你不回。四点半你还是没回来，我打电话你不接。五点了，你还是不接。”
“我手机开的静音，在超市里没听到，路上又在开车……”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沈砚之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以为你跟她们一样，走了就不回来了。”
夏音禾愣住了。
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抱着。
黑暗中她看不见他的脸，只能感受到他的心跳。跳得很快，很快，像是刚跑完了很长很长的路。
“音音。”
他叫了她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我在。”
“你答应过不走的。”
“我没有要走，我就是去买菜了，堵车才回来的晚。”
“可是你不接电话。”
“我错了，下次不调静音了，手机一直开着声音，行不行？”
沈砚之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他的睫毛扫过她的皮肤，很痒。他的呼吸打在她的锁骨上，很热。
“我以为你跑了。”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坐在黑漆漆的玄关地上等她一个多小时。
“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我想去找你，但是我不知道你在哪个超市。我想开车出去，但是我不知道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这里等。”
他的手指攥着她后背的衣服，攥得死死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
“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出去找你了。我不知道去哪里找，我就一条街一条街地找。找到明天，找到后天，找到找到为止。”
夏音禾深吸了一口气。
“沈砚之。”
“嗯。”
“你勒得我喘不上气了。”
他立刻松了一点力道，但手臂还是没有放开，只是给了她一点呼吸的空间。
“你先让我起来，地上凉。”
“你不跑？”
“我不跑。”
“真的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