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渊没有抬头看他。他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敌人身上,还剩十七位大妖,其中有四个是白鹤族的长老,修为都在三百年以上。他们的光明法术对他的黑暗妖力有天然的压制,每一次白光和黑芒碰撞,他的妖力都会被灼掉一层。诅咒也不合时宜地开始躁动,他感觉到妖丹深处传来熟悉的刺痛,那是诅咒被光明法术刺激之后的反应。

一个白鹤族长老抬手打出一道光明锁链,缠住了他的右臂。渊反手一刀斩断锁链,但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另外两位长老的攻击同时落在他背上。他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地,短刀插进地面撑住了身体,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咽了回去。

“他快不行了。”有人兴奋地喊道。

“别大意!”领头的白鹤族长老回头喝了一声,但话音未落,渊已经从原地消失。他化作一道残影出现在人群最密集的位置,黑色妖力化成的利刃绕身横扫,三个大妖来不及反应就被齐腰斩断。但这一击也耗尽了他最后的妖力,落地时他没能站稳,短刀脱手飞了出去,在石头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崖边。

十七位大妖倒了七个,还剩十个。渊半跪在地上,长发散落遮住了半张脸,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他抬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把短刀上,想站起来去捡,身体却已经不听使唤了。诅咒彻底发作,他感觉到自己的妖丹表面开始出现裂纹,每一次心跳都有黑色的血从纹路中渗出来。

领头的白鹤族长老举起手中的光明法杖,杖尖对准渊的心脏,光芒凝聚成一点刺目的白。

“结束了,天煞孤星。”

就在这一瞬间,天空突然下起了花。

不是雪花,不是雨滴,是海棠花瓣。成千上万片花瓣从天空中飘落,每一片都泛着淡粉色的荧光,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场倒悬的暴雨。花瓣落在白鹤族长老的法杖上,光明法术的光芒被一层层削弱,杖尖的白光黯淡下去。花瓣落在受伤的渊身上,像一层柔软的纱把他笼住,隔绝了所有恶意的目光。花瓣落在每一个敌人的视线前方,他们眼前只有粉色的花海和浓烈的花香,什么都看不清了。

夏音禾从崖边的阴影里冲了出来。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眉心那朵海棠花虚影在疯狂地闪烁,每闪烁一次,天空中的花瓣就多一层。燃烧本命花魂,这是花妖最后的保命手段,每一息都在燃烧修为和寿元。她没有犹豫,一把拽住渊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另一只手捡起崖边那把短刀。

“走!”

渊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但他认出了这个声音。他睁开眼,透过漫天飞舞的花瓣看到了她的脸,她咬着嘴唇,额头上全是冷汗,眉心的花魂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了。她在用命给他铺一条退路。

“你……”渊想推开她,手抬到一半就被她死死攥住了。

“别废话!”夏音禾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声音发着抖,但不是害怕,是急的。她把他架在自己肩上往悬崖边上拖,花雨的范围在急剧缩小,敌人的喊杀声已经从四面八方逼过来了。

“他们在崖边!别让他们跑了!”

“花雨快散了,冲过去!”

渊被她拖到崖边。断魂崖下面是无尽深渊,据说跳下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过。夏音禾站在崖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渊。她的嘴唇在发抖,睫毛也在发抖,但眼睛是亮的,亮得惊人。

“渊,抱紧我。”

渊用尽最后的力气伸手把她拽进怀里。她的身体在发烫,是本命花魂燃烧的温度,隔着衣料都觉得烫手。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然后两个人一起向后倒去。

白色的光明法术和黑色的妖力在崖边炸开,碎石四溅,烟尘弥漫。十个大妖冲到崖边时只来得及看到两道交叠在一起的身影坠入深渊,被黑色的雾气吞没。漫天的海棠花瓣在他们坠落的瞬间同时散尽,像一场花雨下到了尽头。

领头的白鹤族长老站在崖边往下看,深渊深不见底,只有阴冷的风从底下刮上来,带着若有若无的花香。他面色铁青地站了很久,直到身后的属下来问要不要追下去,他才摇了摇头。

“断魂崖下面谁下去谁死。他们活不了。”

羽辰从高台上走下来,走到崖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的笑容消失了。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茶凉了:“派人守住断魂崖方圆五十里所有出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就继续找。”

联军散去了。伤亡过半的狮族抬着昏迷的屠烈撤了,蛇族银环蛇被渊那一刀吓破了胆,头也不回地带着蛇卫走了,北域的散修部落更是跑得比来时还快。只有白鹤族的长老和羽辰的亲卫还留在崖边,执行那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命令。白槿站在羽辰身后的随行队伍里,她作为白鹤族的“福星”,被要求随军观战,以此来激励士气。

她从头到尾都站在人群后方,被白鹤族的护卫层层保护着,安全得像在自家院子里。她看着羽辰设下埋伏,看着三十七位大妖围攻一个人,看着那个黑衣妖修在围杀之中斩杀过半却终于不支倒下。然后她看见了那片海棠花雨。漫天粉色花瓣从天而降的时候,她听见周围的妖修在骂“哪来的花瓣”,而她只是死死盯着崖边那道红色身影。

那个叫夏音禾的花妖,用双手架着渊往崖边走。渊的胳膊搭在她肩上,她每走一步都在晃,但她一直没有松手。然后他们一起跳了下去。

白槿以为自己不会有感觉。前世她被囚禁在暗殿里三百年,早就把所有的情绪都磨平了。可现在她站在崖边往下看,看着那两道身影被深渊吞没,看着海棠花瓣在她眼前一片一片消散,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的布料。

前世渊被围剿的时候,她躲在暗殿里,吓得浑身发抖,什么都没有做。后来他回来了,浑身是血,站在她面前说的第一句话是“没事了”。那时候她只看到了他身上的血,觉得他可怕。现在她才明白那一句话意味着什么,他在外面扛下了一切,回来只跟她说三个字,让她安心。而那个海棠花妖,她没有躲在暗殿里等。她冲进去了,她把命烧成了花雨,她和他一起跳了崖。

白槿闭上眼睛。崖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第一次从心底问自己,如果站在渊身边的人是她,她能为他做到这一步吗?答案在她心里浮现的时候,她不愿面对,但无法否认。她做不到。前世她没有做到,现在也做不到。她选了羽辰,选了安稳,选了体面。而那个叫夏音禾的花妖,什么都没选,只选了他。

深渊之中,下落的过程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夏音禾在昏迷之前把最后一片花瓣化作缓冲,两个人坠落在谷底一处隐秘的洞穴入口,没有粉身碎骨。夏音禾先醒过来。她睁开眼的时候全身的骨头都在疼,眉心空荡荡的,本命花魂只剩一丝微弱的余光。她侧头,渊躺在她旁边,昏迷不醒。他的气息极弱,胸口的诅咒黑气还在翻涌,但他在坠落时一直保持着把她护在怀里的姿势,背部落地的冲击全被他一个人扛了,此刻整个后背都是青紫的。

夏音禾挣扎着爬起来,趴到他胸口听他的心跳。咚咚,咚咚,很慢很弱,但还在跳。她松了一口气,脱力地倒在他身边,把自己蜷进他怀里,闭上眼睛。

洞外的深渊寂静无声,黑暗把他们裹得严严实实。地面上的联军在断魂崖四周布下了天罗地网,喧嚣和杀意都被隔绝在万丈之上。

……

白槿站在崖顶的指挥台上,风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她脚下是断魂崖的万丈深渊,面前是一场她从未见过的围杀。

羽辰站在她身前两步远的位置,白衣胜雪,背影挺拔。他抬手的姿势很优雅,像在宴席上举杯祝酒。但他说出口的话是:“放箭。”

白鹤族的弓箭手早已埋伏在两侧崖壁上,羽辰一声令下,淬了光明法术的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那些箭不是普通的箭,每一支都裹着白鹤族独有的光明妖力,箭头在黑暗中拖曳出刺目的白色尾迹,把整片断魂崖照得如同白昼。

渊站在崖边,浑身是血。他的短刀已经断了,被他扔在脚边。他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箭雨。他没有躲,因为夏音禾在他身后。

那个穿红裙的花妖已经站不稳了,她的本命花魂燃烧到了极限,眉心的海棠花虚影黯淡得像风中残烛。她半跪在地上,一只手还死死攥着渊的衣角,嘴唇在动,似乎在说什么。风太大,白槿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但她看到渊低头看了她一眼。就那一眼,箭雨到了。

渊转过身,背对着漫天箭雨,把夏音禾整个人护在怀里。他的后背完全暴露在箭矢之下,双手扣住她的后脑和腰,把她压在自己胸口,弓着背,像一道用人肉筑成的壁垒。箭矢穿透他的肩胛,穿透他的手臂,有一支从后方射入擦过他的肋骨从身侧穿出,带出一蓬血雾。他闷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白槿站得近,她听见了。那个声音闷在喉咙里,像被压碎的石头。

夏音禾在他怀里挣扎,想推开他,想让他躲开。她没有力气了,连推他的动作都软得像在拍一片羽毛。渊没有松手,他甚至又收紧了一点手臂的力道,把她箍得更紧了。

他的嘴唇贴在她耳边,在箭雨的呼啸声中说了什么。白槿看到他的口型,只有三个字,“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