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福跪在地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圣旨上,把那明黄色的绸缎洇湿了一小块。
他这辈子传过无数次旨,见过不少嚣张的藩王,可像李修这样连面子工程都不做,直接用气势把人压跪下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殿……殿下,您这是要干什么?”赵福牙齿打着架,说话都不利索了。
李修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典韦。
“典韦,去把东西收了。点清楚了,少一两金子,少一匹绸缎,就从这位赵公公身上割一块肉下来补上。”
“得嘞!”典韦嘿嘿一笑,大步流星地走向那些禁军抬着的箱子。
他那蒲扇大的巴掌一挥,直接把箱子盖掀飞了。金灿灿的金条和五颜六色的绸缎露了出来,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缭乱。
典韦一边翻腾,一边大嗓门地喊着:“一箱,两箱……王爷,这皇上还挺大方,这金子成色不错啊!”
李修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毫无波澜。这些玩意儿对他来说,也就是一堆金属和布料。
他现在缺的不是钱,是名正言顺的势。
他走到赵福面前,蹲下身子,看着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赵公公,回去告诉皇兄。这笔钱,本王收下了。就当是他给那十二条疯狗买命的钱。”李修的声音很轻,但在赵福听来,却比刚才的雷霆之声还要吓人。
“另外,告诉他,别再玩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送点赏赐就想让本王低头?他要是真有本事,就自己拿着剑来燕王府,本王陪他练练。”
赵福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是……是,奴才一定把话带到。”
李修站起身,冷冷地扫了一眼跪在院子里的那些禁军。这些兵虽然穿着盔甲,拿着武器,但在他眼里,连讲武堂里那些刚练了几天的新兵蛋子都不如。
眼神里没有杀气,只有恐惧。这样的兵,怎么打仗?
“行了,东西收完了。典韦,送客。”李修挥了挥手,转身往后院走。
典韦走到赵福跟前,一把薅住他的领子,直接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赵公公,别急着走啊。王爷说了,既然是皇上恩赏,咱们得让全京城的人都跟着高兴高兴。”典韦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赵福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帮你宣扬宣扬皇上的圣明啊!”
典韦一挥手,几个玄甲军跑了过来,手里拿着锣鼓。
“把这些箱子都抬到街上去,敲锣打鼓地走。告诉路上的老百姓,皇上因为燕王杀狗有功,特意赏了这么多好东西!”
赵福一听,差点气晕过去。这哪儿是宣扬圣明,这简直就是把皇上的脸撕下来扔在地上踩啊!
“杀狗有功”这四个字,要是传遍了京城,皇上派暗卫杀亲弟弟的事儿,不就等于是公开了吗?
“不行!绝对不行!”赵福尖叫起来,“你们不能这么干!”
“啪!”
典韦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光,直接把赵福打得原地转了三圈,牙都飞出来一颗。
“闭嘴!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典韦瞪着眼,“王爷说了,少喊一句,砍你一条腿。你自己看着办。”
赵福捂着脸,看着典韦那双凶神恶煞的眼睛,再看看旁边那些已经把刀架在禁军脖子上的玄甲军,他知道,自己这回是彻底栽了。
燕王府的大门再次敞开。
这回出来的,不是刚才那些抬着箱子的禁军,而是一支奇怪的队伍。
赵福和那几个传旨的小太监走在最前面,每人手里拿着一面铜锣。后头是玄甲军押着的禁军,抬着那些装满金银的箱子。
“锵!锵!锵!”
锣声响亮,瞬间吸引了半条街的人。
“喊啊!愣着干什么?”典韦骑在马上,手里拎着一根马鞭,作势要抽。
赵福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他闭上眼,扯开嗓子喊道:“皇上恩赏!燕王杀狗有功!赏金万两!”
后头的小太监也跟着哭腔喊着:“杀狗有功!皇上圣明!”
街道两旁的老百姓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听见没?杀狗有功!那十二个脑袋,原来是皇上养的狗啊!”
“哎哟喂,这燕王殿下真是个大能人,杀了皇上的狗,皇上还得给钱。这买卖划算啊!”
那些躲在马车里的官员,听到这喊声,一个个脸色铁青。他们知道,李修这一手“杀人诛心”,是彻底把皇权的威严给踩碎了。
从此以后,这京城里的人,谁还会怕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赵福一边走一边喊,每喊一句,他都觉得自己离死又近了一步。他能想象到,等他回到宫里,李成会是怎么样的暴怒。
但他没得选。比起被李成处死,他更怕现在就被典韦一戟刺个透心凉。
这支荒唐的队伍,绕着京城的主干道慢慢走着。锣声和喊声像是一道道响亮的耳光,不停地扇在远处的皇宫大门上。
而此时的李修,正坐在后花园里,看着探春在给他煮茶。
“王爷,您这么做,真的不怕皇上鱼死网破吗?”探春有些忧心地问道。她虽然聪明,但毕竟是在荣国府长大的,对皇权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
李修笑了笑,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鱼死网破?他也得有那个网才行。”李修眼神深邃,“现在的他,手里除了一张圣旨,什么都没有。网已经破了,他现在只是在水里瞎折腾的泥鳅罢了。”
他心里其实在等。等孙青把信送到辽东。
只有把所有的敌人都引出来,一锅端了,这大周的江山,才能真正姓李。
赵福在街上喊得嗓子都哑了,每敲一下锣,他都觉得自己的心肝儿颤一下。
这京城的百姓哪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跟看猴戏似的围在两边,指指点点的议论声钻进他耳朵里,比刀子割肉还难受。
“皇上恩赏!燕王杀狗有功!”
这话喊一遍,他的脸皮就被撕下来一层。等绕着京城主干道走了两圈,赵福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个人了,就是个会走路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