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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里之外,夜灵平原。

焦黑的大地与凝固的岩浆,构成了这片死域的全部色彩。

平原中央,那尊君临战场数月的炎魔·史尔特尔,正迎来宿命的终结。

它顶天立地的黑曜石身躯不再明亮,流淌的熔岩已然冷却;脊背上那对遮蔽天穹的暗影翅翼,脉动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

“咔——”

一声脆响,第一道裂纹自它心口蔓延开来。

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全身,一块块焦黑的岩石簌簌剥落,露出其下黯淡如死灰的火髓。

轰!

它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支撑,双膝轰然跪地,整个平原为之剧震。

岩石崩解,火焰熄灭。

那对黑暗翅翼做了最后一次无力的扇动,随即碎成亿万片暗金色的光点,如一场盛大的葬雪,飘然洒下。

那尊曾让数十万大军绝望的炎魔,终于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平原,彻底归于死寂。

……

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空中的余烬,并未熄灭。

那些暗红色的光点落在地上,并非静躺,而是在蠕动,在渗透!

它们疯狂钻入焦土,钻入凝固的岩浆,钻入被烧结的地壳深处。

“咔……咔咔……”

死寂的大地开始震颤,发出令人不安的碎裂声。

祭坛正前方,一团焦岩最先拱起,它挣扎着从地面撑起一具扭曲的“身体”。

两条粗短的腿,两条更粗的手臂,一颗歪斜的头颅直接从肩上长出。

它的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道贯穿的裂缝,缝隙中透出暗红色的不祥光芒。

它从史尔特尔的余烬中诞生,摇晃着站稳了脚跟。

然后——面朝祭坛,面朝拉斐尔,轰然跪下。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整个夜灵平原都在苏醒!

成百上千的熔岩傀儡从地面爬起,它们形态丑陋而狰狞,却无一例外在起身之后,整齐划一地向着祭坛的方向,俯身叩首!

一千。

三千。

五千!

整整五千尊熔岩傀儡从余烬中诞生。

每一尊熔岩傀儡都至少有三米高,这支由恶魔造物组成的军团,光是集结的姿态,就足以让任何军队崩溃。

夕阳的余光将拉斐尔的身影拉长,他瞳孔中跳动的红芒,已分不清是霞光,还是岩浆。

一个灼热而粗粝的声音,如烙铁般烫进了他的脑海。

【蝼蚁们逃了。】

是伊格尼乌斯,愤怒君主的意志!

这么久了,拉斐尔终于在一次听到了伊格尼乌斯的声音!

“我的主,我终于再次聆听到您的神谕!您的意思是……”

拉斐尔恭敬地垂下头,狂热而谦卑。

那道意志没有过多解释,只用两个字砸下最终的审判:

【进军。】

拉斐尔闭上眼,恭敬地叩首于地。

当他再次睁眼后站起,目光已越过眼前跪伏的傀儡大军,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帝国的心脏,就在那里。

他走下祭坛,走向他的新军——一支由五千具不知疲倦、不需粮草的熔岩傀儡,以及近三千名狂热信徒组成的,真正的神罚之军。

“集结所有部队。”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将领耳中。

“公爵大人,我们的方向是……”

拉斐尔转过身,夕阳在他背后彻底沉没。他的脸隐于黑暗,只有那双眼睛,亮如燃烧的星辰。

“北上。”

他冷漠地吐出几个字。

“吾主的神罚,将由我亲手降下。”

话音落下,五千具熔岩傀儡同时站起。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只有焦石碾过焦石的沉闷轰鸣,汇成撼动大地的低吼。

一支不属于人间的军队,在这无星的暗夜里,向着北方开始了死亡的行军。

……

夜灵平原以北三十里,枯鸦岭。

帝国军监视营的千夫长霍根,正用匕首剔着指甲缝里的泥。

篝火旁,一个年轻士兵嚼着黑面包,含糊地问:“头儿,那头火怪真死了?”

“死了。”霍根头都没抬,“斥候亲眼看见的,都碎成一地渣了。”

“那咱还在这儿遭罪干嘛?”

“大皇子让蹲就蹲。”霍根把匕首往地上一插,“命令下来了,再熬七天,等轮换的部队一到就走。”

年轻士兵不再吱声,裹紧了毯子。

南边的夜空,地平线方向偶尔泛起一丝暗红,像一盆快要熄灭的炭火。

霍根瞥了一眼,没当回事。

但今晚,那片红光似乎比往常亮了一些。

而且,它在缓慢地移动。

……

最先察觉异常的,是营地外围的马匹。

它们疯狂刨着地,拼命扯拽缰绳,其中一匹直接挣断绳索,惨嘶着冲进了夜色。

“谁他妈没拴好马!”

值夜的哨兵骂咧咧地起身,可他的脚步却停在了半路。

地面在发烫。

隔着厚实的靴底,那股热量依旧清晰地传来。

现在是深夜,南境已经入冬,地面本该浸透了冰冷的露水。

“……什么情况?”

他蹲下身,把手掌贴在泥土上。

烫!

他猛地弹起来,视线越过营地南缘的矮坡,望向远处的天际线。

那片红光,已经不在地平线上了。

它此刻就在坡下!

熟睡中的霍根,是被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惊醒的。

他掀开帐帘,一股恐怖的热浪扑面而来。

营地南侧的拒马桩,仓库堆放的粮草……整条防线都在燃烧。

它们不是被点燃的,而是本身在发红、炭化,然后轰然断裂。

拒马桩后面,站着一排排沉默的怪物。

粗短的四肢由黑色岩石构成,关节处流淌着橙红的岩浆。

它们没有面孔,头部只有一道竖直的裂缝,透出暗红的光。

第一排帐篷在它们经过时直接自燃,篷布瞬间变得卷曲焦黑!

一名士兵怒吼着举矛冲锋,矛尖扎进傀儡胸口,却像是刺入了滚烫的沥青,瞬间陷住。

木质矛杆在接触傀儡表面的刹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碳化、崩碎。

士兵还没来得及松手,傀儡便向前继续踏出了一步。

压迫感上来咯

哪怕依旧隔着几米的距离,但那位士兵身上莫名开始自燃,无法扑灭的鬼火彻底吞噬了他。

凄厉的惨叫刚从喉咙里挤出一半,这位士兵就随着血肉被高温蒸发的“滋啦”声戛然而止,彻底化作一团人形焦炭。

傀儡继续前进,毫无怜悯地一脚踩碎了那团焦炭。

眼前的地狱景象,让霍根在没有一丝一毫的抵抗之心,他连滚带爬地向营地深处逃去。

他身后的营帐一个接一个焚毁,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没跑几步,他惊恐地发现:

东面、西面的土地也开始拱起,一具具熔岩傀儡破土而出,彻底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霍根跑了二百步,被一块滚烫的石头绊倒,重重摔进一条浅沟。

热量从四面八方涌来,沟壁在变色,脚底的靴底开始软化。

他惊恐地张开嘴,想要求救,涌入气管的灼热空气却让他的肺叶瞬间碳化,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很快,枯鸦岭上再无一座完整的帐篷。

地面被烧成一片暗红色的琉璃,光滑,平整,在月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熔岩傀儡军团没有丝毫停留,它们踏过这片新生的焦土,继续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