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那道属于血鸦长老的阴冷气息在半空盘旋片刻,最终并未直接降临厂区,只是留下一声充满警告与杀意的凄厉鸦鸣,便缓缓朝着远方退去。林墨站在废墟高处,望着气息消散的方向,紧绷的神经稍稍松缓,可胸口那股因怀特逃遁、苏晴牺牲而积压的沉郁,却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久久无法散去。
血鸦长老的暂时退走,并非善意,更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更为阴险的蛰伏。他显然是在观望局势,在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同时也在给重伤逃遁的怀特留下喘息的余地。林墨心中清楚,这头来自欧洲教派的老怪物,远比怀特更狡猾、更残忍、更难以对付,今日的短暂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但此刻,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虑血鸦长老的动向。
怀特败逃,尸气发射器被彻底摧毁,可厂区之内,依旧盘踞着大量失去指挥、陷入狂暴混乱的残余僵尸。这些僵尸有的是被强化过的猩红尸怪,有的是重新凝聚的普通尸骸,还有几具尚未完全溃散的金甲尸卫残骸。它们没有了统一的指挥,没有了精准的战术,却正因如此变得更加疯狂、更加嗜杀、更加不计后果。它们在废墟中横冲直撞,嘶吼着撕碎目之所及的一切活物,若是不将它们彻底清理干净,不仅会威胁到厂区内伤员的安全,一旦有漏网之鱼逃出工厂,流入附近的村镇市区,后果不堪设想。
“林哥!”老周拖着受伤的身躯,一瘸一拐地走到林墨身边,脸上满是疲惫,却依旧眼神坚定,“残余僵尸还在到处乱窜,伤员们都躲在防空洞里,暂时安全,但我们必须尽快把这些东西清理干净,夜长梦多。”
林墨缓缓点头,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转头看向身后的星火社成员。经历了一夜的惨烈厮杀,每个人都已是强弩之末。衣衫破烂,伤痕累累,有的手臂骨折,有的被尸气侵蚀导致脸色发黑,有的双眼布满血丝,连站立都在微微摇晃。牺牲的队员遗体还整齐地摆放在临时搭建的平地上,盖着薄薄的麻布,空气中除了尸臭与硝烟,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悲伤。
苏晴的遗体在符箓炸弹的剧烈爆炸中没能完整保留下来,队员们只在废墟的焦土中找到了几枚她随身携带的符箓碎片、一枚断裂的发簪,还有半块已经烧得发黑的身份铭牌。阿凯跪在那片焦土前,一言不发地捡拾着这些遗物,肩膀不停颤抖,这个平日里活泼开朗的少年,此刻连哭都哭不出声,只有无尽的沉默与悲痛。
林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将悲痛化为力量。他知道,现在不是沉溺悲伤的时候,只有彻底扫清眼前的威胁,才是对牺牲战友最好的告慰。
“所有人听令。”林墨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穿透了战场的死寂,传入每一名队员耳中,“我们现在开始清理厂区内所有残余僵尸,不留一个活口。老周,你负责带领第一小队,负责厂区东侧与北侧区域,使用符箓炸弹进行范围清理,遇到强化僵尸立刻通报,不要硬拼;阿凯,你带领第二小队,负责南侧与西侧区域,用硫磺符箓箭进行远程狙击,重点清理躲在废墟缝隙中的僵尸;医疗队留守防空洞,继续救治伤员,同时随时准备为前线队员提供疗伤符箓;我负责中央废墟区域,清理金甲尸卫残骸与强化尸怪。”
“明白!”
所有队员齐声应和,声音虽然带着疲惫,却依旧充满了决绝与力量。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没有人因为身心俱疲而选择停下。他们是星火社的成员,是守护一方安宁的修士,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即便伤痕累累,即便悲痛万分,他们也会拿起武器,完成最后一场战斗。
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按照分工各自奔赴负责的区域。老周从物资箱中搬出剩余的符箓炸弹,分发给第一小队的成员。这些符箓炸弹是陈工精心研制的纯阳武器,内部灌注了硫磺、朱砂与纯阳灵力,对僵尸这类阴邪之物有着致命的杀伤力。队员们两两一组,相互掩护,小心翼翼地踏入废墟之中,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失去指挥的僵尸们果然混乱不堪,它们不再抱团冲锋,而是分散在厂区的各个角落,有的蜷缩在断裂的横梁下,有的卡在倒塌的墙体缝隙中,有的在空地上漫无目的地嘶吼冲撞。它们的感知变得迟钝,行动也失去了章法,却依旧保留着强悍的攻击力,利爪与獠牙上残留的尸气,依旧能对队员们造成致命威胁。
第一小队刚进入东侧区域,就遭遇了三只强化猩红僵尸。这些僵尸皮肤如墨玉般坚硬,眼中猩红光芒闪烁,嗅到活人的气息,立刻嘶吼着扑了上来。一名队员反应极快,立刻将一枚符箓炸弹掷出,金色的火光瞬间炸开,纯阳之力如同烈火般吞噬僵尸。可强化僵尸的防御力远超普通僵尸,火焰散去后,它们只是身上被灼伤,依旧悍不畏死地冲来。
“集中攻击!瞄准它们的头颅!”老周大喊一声,手持短刀冲上前,一刀劈向僵尸的脖颈,同时另一名队员迅速补上一枚纯阳破煞符。金光与刀光同时落在僵尸身上,终于将其中一只的头颅劈碎,黑色的黏液喷涌而出,僵尸轰然倒地。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胶着状态。残余僵尸的数量远比预想中要多,厂房内部、地下通道、废料堆、管道井,几乎每一个隐蔽的地方都藏着僵尸。它们时不时突然窜出,打队员们一个措手不及。有队员不慎被僵尸利爪划伤,立刻有同伴上前支援,贴上纯阳护心符,压制尸气侵蚀,然后合力将僵尸斩杀。
阿凯带领的第二小队在西侧区域展开远程狙击。他站在一处较高的废墟顶端,手持修复好的狙击弓,将一支支硫磺符箓箭搭在弓弦上。硫磺符至阳至烈,箭矢射出后,金光闪烁,精准地命中远处僵尸的头颅。每一次箭出,都有一只僵尸应声倒地,硫磺之力瞬间焚烧掉它们体内的阴煞之气,让它们再也无法重新凝聚。
“左侧废墟缝隙,两只普通僵尸!”
“后方钢架上,一只强化尸怪!注意躲避!”
“阿凯哥,这边需要支援,三只僵尸围过来了!”
队员们的呼喊声在厂区内此起彼伏,阿凯沉着应对,眼神锐利如鹰,一边指挥队员们狙击,一边亲自出手解决那些难以对付的强化僵尸。他的箭法精准无比,每一支箭矢都带着为牺牲战友报仇的怒火,直射僵尸要害。他的手臂还在流血,伤口牵扯着每一次拉弓,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不停地搭箭、拉弓、射出,动作从未停歇。
林墨独自一人深入厂区中央废墟,这里是尸气发射器曾经矗立的地方,也是僵尸最为密集、战力最强的区域。几具金甲尸卫的残骸在这里重新凝聚,虽然失去了指挥,实力大打折扣,可身上的暗金色甲壳依旧坚硬,手中的尸气长刀依旧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它们如同失去灵魂的杀戮机器,在废墟中来回游荡,感受到林墨的纯阳气息,立刻嘶吼着冲了过来。
林墨手握阴阳斩邪剑,体内残存的纯阳之力缓缓运转。他的伤势依旧严重,经脉刺痛,气力不济,可面对这些金甲尸卫,他没有丝毫退缩。他清楚,自己是队员们的主心骨,是这场清理战斗的核心,只要他不倒,队员们就有信心,这场战斗就一定能赢。
身形一闪,林墨主动迎了上去。金色的剑光在废墟中划过一道耀眼的弧线,精准地劈向金甲尸卫的眉心——那是他之前找到的唯一弱点。尸气长刀挥来,林墨侧身避开,剑光顺势穿透尸卫的眉心,暗红色的能量核心瞬间破碎,金甲尸卫轰然倒地,化为一滩黑泥。
干净利落,一剑封喉。
剩下的几具金甲尸卫见状,疯狂地围攻上来,尸气长刀形成一道黑色的刀网,将林墨团团围住。林墨脚踏七星步,身形在刀网中灵活穿梭,如同风中柳叶,避过所有攻击的同时,不断寻找出手的机会。剑光每一次亮起,都有一具金甲尸卫被击破核心,彻底溃散。
除了金甲尸卫,中央废墟还藏着大量普通僵尸与半进化的尸怪。它们从瓦砾下、管道中、钢架后不断窜出,前赴后继地扑向林墨。林墨一边斩杀金甲尸卫,一边抛出纯阳破煞符,金光炸开,大片僵尸被净化。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剑法越来越凌厉,心中的悲痛与怒火,全部化为斩杀邪祟的力量。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又从正午熬到黄昏,再从黄昏拖到深夜。
夜色再次笼罩大地,厂区内没有灯光,只有符箓爆炸的金光、硫磺箭矢的流光、阴阳斩邪剑的剑光,在黑暗中不断闪烁。队员们的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有的人靠在断墙上喘口气,喝一口水,立刻又拿起武器继续战斗;有的人伤口崩裂,鲜血浸透了绷带,只是简单包扎一下,便再次冲入尸群;有的人累得双手发抖,连符箓都握不稳,却依旧咬牙坚持,不肯后退一步。
老周的左肩伤势加重,尸气侵蚀的范围越来越大,脸色苍白如纸,可他依旧冲在最前面,用短刀斩杀僵尸,用符箓炸开通道,始终守护在队员们身边。他不停地鼓励大家,不停地分配任务,用自己的行动支撑着整个第一小队。
阿凯的手臂已经彻底麻木,拉弓的手指磨出了血泡,破裂后黏在弓弦上,每一次拉动都痛入骨髓。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视线开始模糊,却依旧死死盯着厂区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只残余僵尸。他身边的队员们也个个带伤,却没有一个人提出休息,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只为了一个目标——彻底清理干净所有僵尸。
林墨的情况最为糟糕,他体内的纯阳之力早已耗尽,全凭一股意念在支撑。每挥出一剑,都牵扯着浑身的伤口,每抛出一张符箓,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脚步越来越沉重,好几次被僵尸扑到近前,险些被利爪划伤,可他凭借着丰富的战斗经验与坚定的意志,一次次化险为夷,将扑来的僵尸斩杀。
期间,有队员不慎被大量僵尸围困,陷入绝境。林墨得知后,不顾自身安危,立刻赶去支援。剑光炸开,符箓轰鸣,他硬生生从尸群中撕开一道缺口,将被困的队员救了出来。队员们看着林墨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敬佩与感动,斗志再次被点燃,战斗的意志更加坚定。
长夜漫漫,厮杀未停。
嘶吼声、刀剑碰撞声、符箓爆炸声、队员们的呼喊声,交织成一曲悲壮而壮烈的战歌,在废弃工厂的上空回荡。没有人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没有人记得自己斩杀了多少只僵尸,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杀,不停地杀,直到最后一只僵尸被彻底消灭。
当第一缕黎明的微光再次刺破夜幕,洒向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时,最后一只残余僵尸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阿凯射出最后一支硫磺符箓箭,精准地命中躲在管道井中的僵尸头颅,金光炸开,僵尸彻底溃散。
老周挥出最后一刀,劈碎了最后一只强化僵尸的头颅,黑色的黏液溅满了他的衣衫。
林墨一剑刺穿最后一具金甲尸卫的眉心,剑光消散,金甲尸卫轰然倒地,化为一滩黑泥。
厂区内,终于恢复了死寂。
没有嘶吼,没有冲撞,没有阴煞之气的涌动,只剩下断壁残垣在晨风中微微震颤,只剩下遍地的僵尸残骸、黑色黏液与燃烧后的灰烬。
所有残余僵尸,彻底清理干净。
这一刻,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每一寸筋骨、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痛苦的哀嚎。队员们纷纷瘫倒在地,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有的靠在断墙上,有的躺在瓦砾中,有的直接趴在满地的灰烬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汗水、血水、尸水混合在一起,浸透了每个人的衣衫,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可没有人在意。
所有人都看着这片终于恢复平静的厂区,看着东方缓缓升起的朝阳,看着那抹温暖而耀眼的金光洒在身上,脸上渐渐露出了疲惫却无比释然的笑容。
那是历经生死、浴血奋战后,终于迎来胜利的笑容。
那是带着悲伤、却依旧充满希望的笑容。
“结束了……都结束了……”一名队员瘫在地上,望着天空,声音沙哑,眼中却泛起了泪光。
“僵尸……全没了……我们赢了……”另一名队员低声呢喃,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沾满血污的地面上。
老周靠在横梁上,看着眼前的景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抬手擦去脸上的血污,看向林墨,眼中充满了敬佩。
阿凯放下手中的狙击弓,瘫坐在废墟顶端,望着朝阳,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轻声呢喃着:“晴姐……老张……老李……你们看到了吗……我们赢了……僵尸都清理干净了……”
林墨站在中央废墟的最高处,迎着朝阳的光芒,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受到,厂区内的阴煞之气彻底消散,再也没有一丝僵尸的气息。怀特的核心巢穴被彻底摧毁,他苦心经营的僵尸军队,被彻底瓦解。这场持续了整整一夜的清理战斗,他们赢了。
可他的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沉重与悲伤。
胜利的代价,太过惨重。
无数星火社的队员永远留在了这片废墟之中,苏晴的身影永远刻在了他的心底,那些鲜活的生命、那些熟悉的笑容、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都在这场惨烈的战斗中化为回忆。
林墨缓缓睁开眼睛,朝阳的光芒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眼中的坚定与决绝。
牺牲不会被遗忘,伤痛不会被磨灭,仇恨不会被消解。
怀特逃了,血鸦长老来了,欧洲教派的阴影依旧笼罩在上海的上空。
这场战斗的结束,只是下一场更残酷战争的开始。
他转过身,看向瘫倒在废墟中、满脸疲惫却依旧带着笑容的队员们,声音沉稳而有力,穿透了黎明的宁静。
“大家辛苦了。”
“我们守住了这里,守住了上海,守住了星火社的信念。”
“牺牲的战友,会永远被我们铭记。”
“接下来,我们休整疗伤,收敛遗体,准备迎接接下来的一切。”
“星火不灭,信念不息。”
“我们,永不退缩。”
队员们看着林墨挺拔的身影,听着他坚定的话语,眼中的泪水更加汹涌,可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他们缓缓抬起手,对着林墨,对着牺牲的战友,对着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敬上了一个最庄重的星火社礼。
朝阳越升越高,金色的光芒洒满整片废墟,照亮了血迹,照亮了灰烬,照亮了牺牲者的遗志,也照亮了星火社所有人前行的道路。
废弃工厂的危机,终于彻底解除。
可属于林墨,属于星火社的战斗,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