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国先锋?
这仙魔幻境,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沉坐在军帐之中,手肘撑在案上,指尖轻轻叩击着粗糙的木纹,心中反复思量。
他经历过灌江口的仙魔幻境。
那方天地虽然玄妙,却也不算太大。
玉清真人那样的强者留下的幻境,也不过是笼罩了一片山脉,几座城池而已。
可这方天地不一样。
光是乘飞舟从山门赶到剑霞关,便飞过了数千里。
而这数千里,还只是这方天地的冰山一角。
虞国,本国,边关,腹地,山门,城池……
将这所有的一切都囊括进去,这方仙魔幻境的广度,已经大到了让他无法想象的地步。
如此夸张的范围,留下这方幻境的人,到底是什么修为?
他到底拥有什么样的实力,才能将一整个世界纳入幻境之中?
陆沉无法想象。
玉清真人已经是他在灌江口见过的至强者,可玉清真人的幻境与这里相比,不过是沧海一粟。
他将这些念头按下去,不再深想。
想不通的事,想再多也是徒劳。
他只知道,这条通天之路的考验,被设置在这样的地方,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如此浩大的天地,如此浓郁的灵机,如此真实的厮杀。
在这里磨砺,在这里突破,在这里打破极限,本就是最合适不过的安排。
陆沉闭上眼,重新收敛心神,开始运转功法。
这剑霞关中的灵机虽然比不上山门大殿中那般浓郁,可比起仙魔幻境之外,已经好了不知多少倍。
那些天地间的本源之力如丝如缕,从四面八方涌来。
顺着呼吸进入体内,滋养着经脉,温润着气血,推动着龙象般若功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第十二重到第十三重,只剩下最后一线。
陆沉不急,他有的是耐心。
日月法身的凝聚此时是拦在他晋升宗师面前最大的一道关卡。
日光法身已成,月光法身刚成,只差最后一步,日月合一,阴阳交泰。
这一步迈过去,他的神魂将彻底圆满,达到玉清真人都未曾达到的境界。
而这一步,他隐隐已经摸到了门槛。
龙象般若功,日月法身,十绝武经,独断天罡……
这一切的尽头,都是同一个方向。
那道早就出现在他体内的玄关,此刻像是一扇紧闭的大门,只等他积蓄足够的力量,一掌推开。
到那时,他便不再是气关武人,而是宗师!
再不受天地困锁,而是掌握一方天地于己身!
陆沉有种极为强烈的预感。
以神魂圆满之姿踏入宗师,他所成就的,必不是寻常宗师能比。
寻常宗师以真罡入道,以气血筑基,而他走的是另一条路。
神魂为根,道果为基,真罡为辅,气血为用。
四者齐头并进,缺一不可,一旦圆满,便是质变!
等到了那一天,宗师之境,他便是同阶之中最强的那一档!
“上仙!”
军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守关将领胡琦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虞国的那些杂碎杀过来了!还望上仙相助!”
陆沉睁开眼,长身而起。
他掀开帐帘大步走出去,登上城头,手按垛口,举目远眺。
关外,尘土漫天。
黑压压的军阵正在逼近,旌旗猎猎,刀兵如林。
先锋军列阵而行,步伐整齐,踏得大地微微震颤。
当先几骑身披重甲,手持长槊,气势沉凝如山,赫然都是宗师境界的修为。
陆沉目光扫过那黑压压的军阵,在那几骑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向后看去。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对面那先锋军的中军位置,一个身披银甲,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将领,赫然是他的老熟人!
那张脸上带着几分傲气,几分凌厉,手中握着一柄寒光四射的长剑,正策马朝着剑霞关的方向奔来。
李尊。
安崖李家的大公子!
陆沉嘴角微微上扬,笑意不大,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到对方。
他在幻境中变成了青牛上仙,不知李尊又变成了什么身份?
但,这不重要。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城头。
“备战。”
“这一阵,本仙亲自来会他。”
两阵对圆。
剑霞关城门洞开,三千守军鱼贯而出,铁甲铿锵,刀枪如林,在关前列成方阵。
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一个斗大的“齐”字绣得端端正正,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胡琦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持长槊,立于阵前,身后数百骑兵雁翅排开,马匹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地面的泥土,躁动不安。
对面,虞国的先锋军早已列阵完毕。
黑压压一片,甲胄鲜明,杀气腾腾。
最前方是三千刀盾手,盾牌如墙,长刀如雪。
其后是两千长枪兵,枪尖朝天,密如芦苇。
再往后是数百骑兵,马裹铁甲,人披重铠,手中长槊齐齐前指。
中军位置,一面大纛高高竖起,上绣“虞”字,大纛之下,数十骑簇拥着一个人。
李尊。
他身披银甲,外罩白袍,头戴亮银盔,盔上一簇红缨如火。
胯下一匹骏马,通体乌黑,四蹄如雪,马头高昂,喷着白气。
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狭长,寒光如水,剑尖微微低垂,不指人不指地,就那么随意地斜在身侧,可那股凌厉的剑意,已经隔着数百步压了过来。
陆沉从齐军阵中走了出来。
没有骑马,没有披甲,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向两阵之间的空地。
青牛的蹄子踩在干燥的泥土上,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不急不缓。
风吹过旷野,卷起尘土。
他的衣袍在风中翻飞,宽大的袖口被吹得猎猎作响。
那身不伦不类的青牛道袍穿在他身上,竟显出几分出尘的意味。
两军将士注视着那片空地,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战马偶尔的嘶鸣。
数万人的目光汇聚在那一人一牛身上,沉甸甸的,压得旷野上的空气都凝固了。
李尊催马向前。
马蹄踏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他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沉。
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头盔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陆沉。”
“没想到你竟然入了这齐国的阵营之中,还真是少见。”
“哈哈哈,只能说,天不在你!”
他的嘴角上扬,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嘲弄,几分胜券在握的从容。
“你可知道,此战虞国伐齐,必胜。”
“你哪怕有通天的实力,托身在齐国,也必定要被洪水大势席卷,到最后必定身死!”
“不用我杀你,你都逃不脱这个仙魔幻境!”
他顿了顿,手中长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向陆沉。
“但是。”
李尊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低沉中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杀意。
“若能手刃你这天赐侯,更让我欣喜!”
“今天,让你看看我李家传承的底蕴!”
话音未落,他纵马而出。
乌黑的战马四蹄腾空,如一道黑色闪电朝陆沉冲去。
十余丈的距离,战马只跨了几步便已近在咫尺。
李尊手中长剑高举,剑身在阳光下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气从剑身上冲天而起,直上云霄。
剑气升到最高处,轰然炸开,化作万千剑雨倾盆而下。
每一道剑气都是一柄剑,每一柄剑都带着近乎宗师级别的锋芒!
万千剑雨遮蔽了天空,将陆沉身周数十丈方圆尽数笼罩。
剑雨未至,地面已经被剑气撕裂出道道裂痕,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齐军阵中响起一片惊呼。
胡琦握紧了手中的长槊,脸色铁青,却不敢上前。
这种级别的交锋,不是他能插手的。
陆沉抬头,看着那漫天剑雨落下来。
他没有退,没有闪,甚至没有动。
双脚如钉子般钉在地上,双手缓缓抬起,架在身前。
独断天罡在体内疯狂运转,一层淡金色的光泽覆在他的皮肤表面。
那不是护体罡气,而是真罡凝练到极致之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光华。
那光泽不刺眼,甚至有些内敛,可落在李尊眼中,却像是一面铜墙铁壁。
不可撼动的铜墙铁壁!
剑雨落下。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连成一片,像是暴雨倾盆。
每一道剑气落在陆沉身上,都被那层淡金色的光泽崩碎,化作无形的气流四散飞溅。
剑雨持续了整整两个呼吸,那两个呼吸里,陆沉立足之处被剑气轰得泥土翻涌,碎石横飞。
周遭烟尘弥漫,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影。
待得烟尘散去。
陆沉还站在原处,身上毫发无伤。
他收回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李尊,像是在看一个刚刚练完剑,还需要继续努力的晚辈。
李尊面色一变。
他没有想到,自己全力催动的万剑诀,竟然连陆沉的护体真罡都破不开。
那一剑虽然不是他最强的手段,可也绝不是一个气关武人能够硬接的!
他忽然想起那些关于陆沉的传闻。
气关境界,杀血丹宗师如屠狗。
他听过,但不信,现在他有点信了。
不能再试探了!
李尊一咬牙,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再次朝陆沉冲去。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人与剑合,剑与意合,整个人化作一柄巨大的利剑,以雷霆万钧之势刺向陆沉的胸口。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的修为,施展的乃是必杀一击!
陆沉没有退。
独断天罡在体内疯狂运转,真气奔涌如潮,气血翻涌如沸。
与此同时,内景深处,日光法身与月光法身同时大放光明。
大日金光万丈,明月清辉如水,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第一次在陆沉的体内交汇。
仅仅是两者同时运转,就已经让他的真罡发生了质的飞跃。
他对真罡的掌控,忽然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李尊的剑锋刺到身前,他看也不看,只一掌拍出。
那一掌看似慢,实则极快。
竟后发先至,先一步狠狠拍在李尊的胸口。
独断天罡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李尊体内。
真罡在进入李尊体内的瞬间急速震荡,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被猛然拨动。
李尊只觉得自己周身猛烈颤动,心神瞬息不稳,体内气血都在逆冲而来,血管几乎要爆炸开。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从马背上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重重摔在十余丈外的地面上。
泥土飞溅,银甲上沾满了尘土,头盔歪到一边,露出那张苍白中带着难以置信的脸。
而他胯下那匹乌黑战马,在陆沉掌力余波的冲击下,四蹄一软,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口鼻溢血,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这不可能!”
旷野上一片死寂。
齐军阵中,短暂的沉默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上仙威武!”
“上仙威武!”
三千守军的呐喊声震天动地,刀枪并举,旌旗招展,士气如虹。
胡琦高举长槊,纵声长啸,身后的骑兵们纷纷举起兵刃,战马前蹄腾空,嘶鸣声此起彼伏。
而对面,虞国先锋军的军阵中,一片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