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简单的能量机关,更像是一套活着的、正在呼吸的液压系统。
楚风的视线穿透了厚重的塔基石块,在那幽深的地下,他看到了一条条由未知金属铸就的密闭暗渠。
暗渠之中,一种类似水银、却又泛着半透明幽光的奇特流体,正循着某种古老的规律,周而复始地循环流动。
月光汇聚的能量,正是驱动这套液压系统运行的动力源,而那几个滞涩点,则是整套系统的阀门开关。
“老人家,住手!”
一声断喝,如平地惊雷。
旁边的阿扎提显然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想法,沙漠里生存的法则就是简单直接。
既然入口在下面,那就挖。
他已经从越野车上取下了一把工兵镐,正要抡圆了膀子对着塔基与沙地的接缝处来上一下。
楚风这一嗓子,吓得他手臂一僵,镐头悬在半空,满脸不解地望了过来。
“这玩意儿碰不得。”楚风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他手里的工兵镐,眼神凝重地指了指那些看似平平无奇的塔基石砖,“仔细看,砖缝里有什么?”
阿扎提和苏月璃闻言,都凑了过去。
沙砾的掩盖下,石砖的缝隙中,隐约可见一些比针尖还细小的暗青色光点。
在清冷的月光下,它们毫不起眼,若非楚风点明,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苏月璃掏出一个便携式强光手电,调到最亮,光柱聚焦在那些光点上。
她又从战术背心口袋里取出一支细长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拨开砖缝里的沙子。
沙粒之下,一排排细如牛毛的金属针尖,闪烁着淬毒的幽光,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阿扎提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玩意儿要是刚才一镐头下去,震动机关,怕是自己已经变成一具黑紫色的尸体了。
“压力触发式排针,上面涂的是‘见血封喉’的蛇毒和某种植物毒素的混合物。”苏月璃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她作为考古专家,对这些古代的阴损玩意儿再熟悉不过,“只要有超过十公斤的压力作用在错误的石砖上,或者产生剧烈震动,这些毒针就会瞬间弹射出来,范围能覆盖整个塔基周围五米。神仙难救。”
这老祖宗玩得是真绝啊,进来之前先给摸金校尉们来个无差别扫射。
“不止。”苏-月璃站起身,绕着石塔走了一圈,手指不时在粗糙的塔身上抚过,感受着那些被风沙侵蚀了千年的纹路,“你看这些风蚀痕,它们不是均匀的。朝南的这一面,纹路更深,但磨损的轨迹却带着微弱的旋转切角。如果我没猜错,这座塔在千年之前,塔身是可以整体转动的。”
她的话印证了楚风的观察。
一个能转动的塔,加上一套靠月光驱动的液压系统,还有一个沾着就死的连锁机关。
这根本不是什么引路塔,这就是一个设计精密的杀人机器,兼职地宫大门。
“所有的压力点都通向死路,只有一个地方是生门。”楚风的目光再次锁定了塔基,瞳孔中的淡金色光芒愈发炽盛。
在他眼中,那套复杂的液压管路如同被点亮的城市地铁图,每一条流体线路的走向、压力变化、能量交汇都无所遁形。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唯一的逻辑交汇点——那是所有液压流体完成一个大循环后,必须流经的总阀门。
这个阀门所在的石砖,就是整套系统的“钥匙”。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石塔左侧三步开外,一块被沙子半掩着、看起来和周围碎石别无二致的石板上。
就是它了。
在苏月璃和阿扎提紧张的注视下,楚风深吸一口气,右脚猛地抬起,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如同一柄精准的战斧,朝着那块伪装成碎石的机关压板,狠狠地踹了下去!
没有预想中的毒针爆射,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听见“咔哒”一声轻响,仿佛某个老旧的锁芯终于被正确的钥匙捅开了。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是巨人的骨节在扭动。
整座石塔的塔基,竟然真的开始缓缓向左平移,地面震动,沙砾簌簌落下,三米之后,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由纯黑曜石铺就的螺旋阶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三人面前。
一股陈腐中夹杂着诡异甜香的气息,从洞口扑面而来。
“等等。”阿扎提一把拉住正要下去的楚风,从怀里掏出一小撮干枯的艾草,用防风打火机点燃。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飘进洞口后,并没有消散,而是被一股微弱的气流牵引着,缓缓地向深处盘旋而去。
“有风,是活的。”阿扎提松了口气,掐灭了艾草,“里面有完整的通风系统,暂时没有窒息的危险。”
三人不再犹豫,依次走下阶梯。
黑曜石台阶冰冷而光滑,盘旋向下约莫百米后,眼前豁然开朗。
但前路,却被一道奇特的景观给挡住了。
那是一道从上方穹顶垂落下来的“瀑布”,宽约五米,缓缓流动。
组成瀑布的不是水,而是颗粒极其细腻的金色流沙。
它们无声地滑落,又在底部被某种力量吸走,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将通道彻底封死。
苏月璃伸手想要触摸,被楚风一把拦下。
“别动,有古怪。”
楚风的破妄灵瞳早已开启,眼前的沙幕在他视界中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那些金色的沙砾中,混杂着亿万颗比尘埃还细小的黑色粉末,这些粉末散发着微弱的磁力,在整个空间中构成了一张无形而稳定的磁力网,与这颗星球庞大的地磁场遥相呼应,维持着这道沙幕的动态平衡。
想硬闯,只会被流沙中蕴含的恐怖动能瞬间撕成碎片。
这设计,简直是物理学圣剑。
楚风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
他从背包里翻出一个东西,那是从那个倒霉的雇佣兵头头尸体上摸来的战术手套,手背上嵌着一块超强力度的钕磁铁吸盘。
他戴上手套,将灵瞳的观察力催动到极致,开始捕捉那张无形磁力网中,因为能量循环而产生的、极其短暂的磁力线波动奇点。
找到了!
他猛地伸出右手,将磁吸手套对准了沙幕左侧的一个虚空点,然后狠狠按下开关。
嗡——!
一股强大的反向磁力瞬间爆发,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原本稳定流动的沙幕剧烈地翻涌起来,磁铁矿粉被强行干扰,平衡被打破。
只听“哗啦”一声巨响,流沙瀑布的左侧,硬生生被撕开了一个足够一人弯腰通过的缺口!
“快走!”楚
风低吼一声,率先钻了过去。
苏月璃紧随其后。
两人穿过沙幕,脚下是一片坚实的青石地面。
楚风站稳身形,刚要回头招呼阿扎提,瞳孔却猛地一缩。
他看到,阿扎提并没有跟进来。
那个满脸风霜的老猎人,正站在沙幕之外,神色肃穆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最神圣的祭典。
他从破旧的羊皮坎肩内衬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叠早已泛黄、边缘破损的符纸。
他没有丝毫犹豫,口中念念有词,用一种楚风从未见过的复杂手法,迅速将那些符纸一张张地贴在了正在缓缓愈合的沙幕缺口边缘。
每贴上一张符纸,那符纸上朱砂绘制的诡异符号便会亮起一瞬间的微光,随即隐没。
而沙幕的愈合速度,也随之加快了数倍。
阿扎提不是在加固封印,他是在用一种古老的仪式,将这道入口彻底锁死!
他要将他们,连同他自己,永远地埋葬在这里。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楚风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被背叛的愤怒或是被困的惊慌。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破妄灵瞳的光芒,穿透了那道飞速合拢的流沙,穿透了那些闪烁着微光的神秘符纸,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