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锁妖塔,重回烈日之下。塔外的灼热与塔内的阴冷形成刺对比。
“峨眉山,清风洞……”王伦望着西南方向,目光锐利,“事不宜迟,即刻动身。”
法海单掌竖于胸前,眉发微扬:“陛下为苍生请命,贫僧自当护持周全,随行探查。”
两道身影再次拔地而起,化作一金一青两道流光,划过焦渴的华北天空,以惊人的速度直射向西南方那传说中“峨眉天下秀”的灵山胜地。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然而对于王伦与法海这等修为而言,山河之险已如坦途。不过半日功夫,巍峨苍翠、云雾缥缈的峨眉山已然在望。
王伦两人,按下遁光,落于山麓。
眼前群峰竞秀,古木参天,飞瀑流泉之声隐约可闻,空气中弥漫着远比中原浓郁清新的灵气,甚至还带着一丝令人心旷神怡的湿润。
这更让王伦确信,此山确有不凡,能孕育出白素贞那般水系大妖。
“陛下,此山气象万千,灵脉交织,妖气、灵气、佛道清气混杂,搜寻不易。”
法海手持禅杖,双目微阖,以佛门天眼通辅以神识,细细感应。
“那‘清风洞天’既能隐匿千年,其阵法必与山势灵脉浑然一体,极难窥破。”
王伦同样展开神识,如同无形的大网缓缓铺开。
他不仅仅感应妖气,更着重于捕捉精纯浓郁的水灵之力波动,以及可能与“隐匿”、“空间”相关的阵法涟漪。
“无妨。既知在峨眉后山,我们便循此寻找。天然阵法再高明,终有迹可循。”
两人不再驾驭遁光惊扰山灵,而是施展身法,如履平地般穿行于险峰幽谷之间。
他们专挑人迹罕至、灵气氤氲之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不放过一丝异常。
沿途之中,偶遇一些懵懂的山精野怪、好奇的木魅花妖,感受到王伦身上那人王威仪与法海凛然不可侵犯的纯正佛光,无不吓得魂飞魄散,远远遁逃。
亦有几道隐在暗处、气息颇为不弱的目光悄然窥伺,似是占据一方的厉害妖物,但在略作权衡之后,皆明智地选择了隐匿,未敢有丝毫异动。
搜寻并非一帆风顺。
峨眉后山范围广袤,地形复杂,深涧幽壑不计其数。
许多地方云雾缭绕,流泉飞瀑,白鹤翩跹,初看之下皆钟灵毓秀,与线索中“灵秀之地”的描述颇为吻合。
但每每探查后,却发现不过是天然形成的灵穴福地,并非那隐藏极深的“洞天”入口。
时间在搜寻中一点点流逝,日头渐西。
王伦神色不变,但眼神越发专注。他知道,越是难以寻觅,越说明此地不凡,那白素贞的洞府恐怕就在左近。
终于,在穿越一片遮天蔽日的古木林后,周遭景象豁然一变。
一股清冽纯净、直透骨髓的寒气迎面扑来,眼前出现一泓宛如巨大翡翠镶嵌在山坳中的幽潭。
潭水深邃,呈现出一种动人心魄的碧绿色,寒气缭绕,望之生凉。
潭边岩壁陡峭,覆盖着厚达尺许的墨绿青苔与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古藤,静谧得近乎诡异,连惯常的鸟鸣虫唱都稀闻。
然而,王伦的神识却敏锐地捕捉到此地的非凡之处。
此处的水行灵气,精纯浓郁程度远超沿途所见任何灵泉瀑布,且其中蕴含着一种奇特的、宛如被精心梳理引导过的“秩序感”,绝非天然涣散之态。
更关键的是,那布满青苔藤萝的岩壁,其纹理走向与周围的山势地脉,形成了一种极其隐晦、却真实存在的玄奥共鸣,导致此处的空间结构泛着常人乃至普通修士根本无法察觉的、细微如涟漪般的波动。
与此同时,法海的佛门感知中,此地妖气近乎于无,反而荡漾着一种清冷高洁、不染尘埃、近乎道家仙灵般的纯净气息。
这气息与峨眉山地脉结合得浑然一体,形成了某种“大象无形”的隐匿效果,若非刻意针对性地探查其与自然环境的微妙差异,几乎难以发现此处别有洞天。
“便是此处了。”王伦停下脚步,目光如炬,聚焦于那片看似浑然天成的岩壁,“‘清风洞天’之门户,必在此石壁之后。
此阵借峨眉祖脉之势,已臻‘天人合一’之境,隐匿之妙,堪称绝伦。”
法海上前,手中禅杖轻触地面,一圈柔和却蕴含佛门真谛的金光涟漪缓缓荡开,试图更清晰地映照出那无形阵法的轮廓与节点。
片刻后,他白眉微蹙,沉声道:“阿弥陀佛。此阵确已与山体灵脉共生共荣,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强行以力破之,非但难以成功,反可能损及峨眉灵根,酿成地气紊乱之祸,亦必惊动洞府主人,恐生不必要的冲突。”
王伦颔首,他自然也看出了此阵的棘手。
略作沉吟,他上前几步,在距离岩壁丈许处站定。
既未运转法力,也未显露丝毫锋锐之气,只是气度沉凝如山岳,神色郑重,对着那空蒙岩壁,朗声开口。
他声音清越,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奇异力量,在山坳潭水间悠悠回荡:
“大华皇帝王伦,携佛门修士法海,冒昧来访仙山宝地。”
“中原大地,旱魃肆虐,赤地千里,亿万生灵如置洪炉,命悬一线。朕闻峨眉白素贞娘娘,修行千年,道法通玄,尤善水系无上神通,更怀济世慈悲之心。今特不辞万里,虔心拜谒。”
“恳请娘娘念及苍生悲苦,现身一见,共商祈雨救民、解此倒悬之策。唐突搅扰清修,朕心实感不安,万望娘娘海涵。”
声音在山谷间回响,潭水依旧平静,白鹤偏首似有所感,岩壁却依旧沉默如初,仿佛只是一面普通的山石。
就在法海准备再次开口时——
“哗啦!”
一道青色光影如闪电般自碧潭深处激射而出,带起一蓬晶莹剔透的水花,凌空而立,悬停在潭水上方。
来者是一名身着碧青纱质罗裙的少女,约莫二八年华,柳眉杏眼,琼鼻樱唇,容貌娇俏可人,但眉宇间却洋溢着一股野性难驯的勃勃生机与毫不掩饰的警惕。
她手持一柄通体湛青、犹如一泓秋水的宝剑,周身妖气凝实精纯,竟已有不下五六百年的道行,且根基颇为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