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议政院风波,法海应召而至。
“大师,你可熟知川蜀妖物?”王伦屏退左右,开口问道。
他虽知晓白素贞此时应当在蜀地青城山或峨眉山,但大山茫茫,他无太多时间逐一寻找,若是她们躲于秘境之中,更难搜寻。
法海双手合十,声如金铁相叩:“阿弥陀佛。陛下可是在寻一道行高深、尤善操控水元之力的妖灵,以作那‘玄元唤雨大阵’之阵胆?”。
“正是。”王伦颔首。
“朕闻蜀中有一白蛇,自号白素贞,修行逾千载,已近地仙之境,尤擅水系神通,有翻江倒海之能。更难得者,传说其心性非暴戾凶残之辈,曾有积德行善之举。若能请得她出山,主持大阵,或可逆转乾坤,解此旱魃之灾。”
“白素贞……” 法海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眉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这个名字仿佛触动了他某种近乎本能的警觉。
他抬眸,眼中佛光流转:“此妖名号,贫僧未曾耳闻,然塔中囚禁四方妖邪,其中必有知晓其踪迹者。妖类之间,纵有地域族群之分,消息往往比人类灵通。”
“如此,有劳大师引路。”王伦说道。
于是,二人并未招摇御剑,而是收敛气息,如寻常香客般步行出宫,径直来到上京城西,镇妖塔前
镇妖塔,如今由武道院剑修看守,他们见是皇帝与除妖王亲临,不敢怠慢,连忙开启禁制,引二人入内。
塔内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妖气与封印之力。
沿着盘旋而上的石阶,王伦与法海步入塔中。
每一层皆以玄铁栅栏分隔成若干独立囚室,关押着形态各异的妖物。
感受到两人身上那毫不掩饰的磅礴人王剑气与纯正浩大的除妖佛光,沿途囚笼中的妖物反应各异。
有道行浅薄的小妖吓得蜷缩角落,瑟瑟发抖,发出呜咽悲鸣;
有凶性未泯的猛兽之属,呲牙低吼,眼中闪烁着仇恨与恐惧交织的光芒;
亦有灵智已开者,或冷漠以对,或目光闪烁,暗中打量。
王伦目不斜视,径直登上关押那些道行最深、危害最大或知晓秘辛最多的“重犯”所在的第七层。
此层空间更为开阔,禁制也明显更强,一个个独立的囚室宛如铜浇铁铸,表面符文流转不息。
关押在此的妖物,气息皆深沉晦涩,虽被重重压制,仍能感受到其不凡的底蕴。
王伦在楼层中央站定,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一个个囚室,他的声音不高,却因蕴含人皇威仪与一丝剑意,清晰而极具穿透力地响彻每一个角落:
“朕今日亲临,只问一事。尔等之中,有谁知晓千年白蛇‘白素贞’的修行洞府所在?若能提供确切可信的线索,助朕寻得其踪,朕可法外开恩,视其功绩,酌情减免刑期。”
话音落下,第七层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妖物们停止了各自的活动,无数道目光——或阴冷、或狡黠、或探究、或讥嘲——聚焦在王伦身上。
片刻,一阵沙哑的怪笑从某个囚室传来:“嘿嘿……人皇陛下?好大的威风!找白娘娘?莫不是也觊觎她的内丹法宝?省省吧,白娘娘道行通天,岂是你能……”
“放肆!” 法海一声断喝,如同佛门狮子吼,震得整个塔层嗡嗡作响。
他上前一步,手中九环锡杖重重顿地,“铛”的一声脆响,一圈柔和却无比坚韧的金色佛光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所过之处,阴郁妖气为之一清,那些蠢蠢欲动的恶意被强行压制。
他目光如炬,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凛然正气:“陛下面前,安敢胡言!知情者速速如实禀来,若有半句虚言欺瞒,或借机耍弄心机,老衲便以‘金刚伏魔真言’,教你尝尝神魂灼烧、永世不得超生之苦!”
在法海这专克妖邪的佛门威压之下,不少妖物面露惧色,方才出言讥讽者更是闷哼一声,气息萎靡下去。
寂静再度弥漫。多数妖物或低头不语,或眼神躲闪,显然即便知道些什么,也因种种顾忌不敢开口。
就在王伦微微蹙眉,考虑是否要换一种方式时,角落一处不起眼的囚室内,一个蜷缩着的、毛色灰败、形似老狐的妖物,颤巍巍地抬起了头。
它气息衰弱,眼中却残留着一丝历经岁月的精明与怯懦。它挣扎着,前爪作揖,口吐人言,声音尖细而沙哑:
“陛……陛下……圣僧……小的……小的或许知道一点……”
王伦目光投去,静待下文。
老狐妖感受到注视,更加紧张,结结巴巴道。
“小……小的出身青丘旁支,流落蜀中多年。曾……曾听族中一位极老的长辈,酒醉后提及过……提及过这位‘白娘娘’。”
它偷眼看了看王伦和法海的脸色,继续道:“那位长辈说,白娘娘道行深不可测,早已褪尽妖身浊气,平日深居简出,一心向道,不喜争斗,亦极少与外界往来……其洞府,似乎……似乎是在峨眉山后山,一处名为‘清风洞’的灵秀之地附近。”
“清风洞?” 王伦与法海交换了一个眼神。峨眉山范围广大,但有了“清风洞”这个相对具体的地名,搜寻范围便缩小了无数倍。
“可能确定?那清风洞周遭有何特异之处?白素贞的洞府是就在清风洞内,还是在其附近?有无阵法遮掩?” 王伦追问,细节决定成败。
老狐妖努力回忆着:“长……长辈说得含糊,只道那‘清风洞’本身似乎只是寻常灵穴,但白娘娘的真正洞府,应在其左近,被极其高明的隐匿阵法笼罩,等闲修士乃至妖类,即便走到近前,也难窥门户……据说,那阵法与山水地气浑然一体,借天然之势,非蛮力可破,亦难以感知。小的……小的就知道这些了,求陛下明鉴!”
王伦凝视着老狐妖,神识微动,感应其情绪波动与话语中的灵光反馈,判断其所言非虚,至少是诚心提供了所知线索。
他缓缓点头:“若据此寻得白素贞,你算有功。朕会记得。”
说完,不再多留,与法海转身,沿着来路走下塔楼。
沉重的玄铁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塔内的晦暗与妖气重新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