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李晨转过身,看着郭孝。

“唐国不结盟。但唐国也不拦路。草原上的事,谁的本事大,草场归谁。唐国只要一样东西——商路畅通。金帐汗国也好,党项兄弟也好,新汗国也好,只要不拦商路、不劫商队、不坏互市的规矩,唐国跟谁都做生意。”

郭孝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话传出去,兀良术会怎么想。”

“他会想,唐国在观望,观望到铁路通车。仓库堆满。驻军到位。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唐国不会出手。在那一天到来之后,唐国出手,谁拦谁死。”

李晨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搁下。

“兀良术是聪明人,聪明人最怕的不是敌人强大,是敌人的底牌看不清。我们把底牌亮给他看,让他看清唐国在等什么。他看清了,就会自己算账。”

“算什么账。”

“算时间。算金帐汗国还能撑多久,算李元昊立国还要多久,算唐国铁路通车还要多久,算清楚了,他就会自己把条件降到唐国能接受的程度。不用我们开口,他自己会降价。”

郭孝沉默了许久。

茶盏里的凉茶已经没了热气,窗外的日头往西偏了半寸,舆图上的红色虚线被阳光照得像是要烧起来。

“王爷,铁路通车之后,你打算拿西域怎么办。”

“草原只是站台,不是终点。”

李晨转向舆图。手指从高昌向西,过了葱岭,进入一片广袤而空白的区域。

“疏勒以西,这片区域舆图上标注不全。我在潜龙城的海图室里看过更完整的测绘。葱岭以西,还有广袤无垠的大陆。纵横交错的河流。气候温和的海岸。波斯以西,有一片陆地像手臂一样伸进海里。那片海比里海大三倍,海面上有上千个岛屿。再往北,天气寒冷,但地下的铁矿和煤矿,比整个大炎的储量还多。”

李晨的手指继续往西移。

移出了舆图的边缘,停在空白的墙上。

“这片大陆很大,大到足够容纳十个大炎、一百个草原。唐国的铁路不能只修到疏勒就停了。修到疏勒,是为了继续往西修。”

“往西修到哪里。”

“修到这片舆图都画不下的地方。”

李晨又把手指从葱岭往南,进入一片温暖的海域。

“往南,穿过爪哇海峡,是另一片大洋。大洋彼岸有一块更大的陆地。上面的森林、河流、矿藏,比波斯和草原加起来还多。宇文家在爪哇找到了油苗。爪哇往东,还有几千个岛。岛上有香料、橡胶、铜矿。唐国的舰队已经在波斯湾定期航行。爪哇海峡是下一步。再下一步,就是大洋彼岸。”

郭孝笑了。

笑得很慢。笑意很深。

“王爷,你说西域只是西出的一个站点。臣跟你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你在高昌城墙上往东看过。你在楼兰看桃花。在疏勒看雪山。在科威特看油井。你心里装的世界,比舆图上画的大十倍。”

“十倍不止。”

李晨也在窗台边坐下来,手指在舆图的最右端轻轻敲了一下。

“大炎只是这个世界的一小片,后世的人回头看这个时代,会看到一个奇妙的时间节点——蒸汽机已经冒烟,石油已经从地下冒出来,但海洋还是分割的,大陆还是隔绝的。谁能在船帆上挂蒸汽机,在陆地上铺铁路,谁就能把这个分割的世界连起来。”

“连起来的不是领土。”

“是贸易。技术。思想。规矩。唐国要做的不是征服,是联通。把天下的港口、商路、资源、人才,全部连成一张网。这张网的中心在潜龙城,网的边缘没有边界。从哪里开始?从草原开始,从西域开始。草原和西域是第一站,不是最后一站。”

郭孝靠在椅背上,看着舆图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红线。

“所以你看金帐汗国、党项兄弟、完颜烈,不是在看敌人,是在看棋子。这些棋子在棋盘上互相咬,咬到最后,都进了唐国的棋篓。草原上的规矩不是唐王定的,是草原人自己咬出来的。但无论谁赢,赢家都得跟唐国做生意。得用唐元结算,得守互市规矩,得让唐国的商队安全通过,这就是唐王的棋路。”

“不是我的棋路,是历史的棋路,蒸汽机和铁路,一个时辰跑的路程是马车的十倍。十倍的速度差距,摊在任何一片大陆上,都会把旧规矩碾碎。唐国不碾,别人也会碾。与其让别人碾,不如让唐国来碾。至少唐国碾过去的时候,路是平的,规矩是透明的,做生意是公平的。”

郭孝把空杯子搁在案上。

“那李元昊呢,他正在筹划建立新汗国,你打算怎么对他。”

“让他立,新汗国立起来,对唐国有好处。”

“什么好处。”

“第一,金帐汗国在北边的压力更大,对唐国的依赖就更深。”

“第二,李元昊有了自己的汗国,就不用再借党项的名头招揽部落。他会跟金帐汗国全面对抗。两个汗国互相消耗,唐国居中调停。草原从一家独大变成两强对峙,两强对峙,中间的空隙就是唐国的商路。”

李晨端起茶盏,茶已经凉透了。

桃花的甜味散尽,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苦。

“第三,李元昊不是傻子。他知道新汗国要想生存,必须跟唐国保持贸易。北海的盐、马、皮毛,要靠唐国的商队运出去。唐国不买,他的东西就烂在草原上。新汗国越壮大,对唐国的贸易需求就越强。需求越强,唐元的流通范围就越广。”

“李元庆呢。”

“李元庆更简单,底盘在金山以南,地少人少兵少。靠抢是抢不大的。他要活下去只有两条路。要么学他哥,收拢部落立国。要么投靠唐国,当金山以南的守门人。无论选哪条路,都得过唐国这一关。他现在还在观望。等李元昊立国之后,就会来找我们。”

李晨站起来,整了整衣冠。

“后天一早我动身去久安城,看看盾构机到哪了。西域这边的事你全权处理。带兀良术参观油田、摩托车厂、梯田灌溉系统,三天后让他来唐王府。”

“条件怎么开。”

“不说结盟,只说生意,金帐汗国想请唐国帮忙压党项兄弟?可以。用贸易来换。开放金帐汗国境内的商路,唐国商队自由通行。唐元可以在金帐汗国境内使用。矿山的开采权向唐国工匠开放。这几个条件摆出来,兀良术就知道他的结盟要求值多少钱了。”

“他要是想直接见你,怎么推。”

“说我在博格达峰隧道里,告诉他,唐王不在王府,在隧道里盯着盾构机掘进。他要想见,等盾构机停的那天。”

李晨转身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另外,给潜龙城发封电报。让苏文准备一下,唐国下一步的海外测绘计划可以立项了。从波斯湾到爪哇海峡,沿途水文、港口、部落分布,全部测绘一遍。”

“分几条线。”

“三条。南洋的香料路线。波斯的石油路线。爪哇的铜矿路线。同步推进。测绘队由唐王府直接调派,经费从潜龙钱庄走。”

郭孝站在舆图前,沉默了很久。

手指从高昌往西划过葱岭。往南划过爪哇。最后停在舆图外面那片空白的墙上。

墙上什么都没有。

但映着窗外的阳光,隐约能看到一层淡淡的金色。

像李晨说的那句——修到这片舆图都画不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