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舟想起了第一次在陨玉里发现龙脉存在的时候。
对于这种传说中的、虚无缥缈的概念,他其实是有所怀疑的。
即便是不得已接受了‘复活龙脉’这个任务,他仍旧保持着对龙脉的怀疑。
既然连西王母都可能会有问题,那谁知道这个龙脉会不会也有什么问题。
他现在只跟龙脉有过联系,其他的事情完全是凭借龙脉一家之言。
是非对错本就是龙脉一个说了算,就算西王母真的有问题,谁又能保证龙脉就没有问题了?
既然张家都可以通过自己的手段,千年来操控着事情的发展和传播的内容,那么龙脉又未尝不可以给自己塑造一个被鸠占鹊巢的形象呢?
不过,因为事情确实在龙脉的某些推动下得到了非常大的进展。
所以贺舟也没有去深究龙脉的动机,只是更多的收集情报,如果发现有问题也好及时应对。
可是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贺舟不得不重新将这个怀疑给单独拎出来。
从老九门回来之后、从无邪那一晚深夜谈话之后,贺舟心里就已经有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
此后几次的梦境也让他越来越感觉到异常。
如果说,龙脉本身也带着恶意呢?
甚至,他在陨玉里见到的那个所谓的‘龙脉’根本不是如祂所说那样的存在,而是另外一个暗中潜伏等待坐收渔翁之利的存在呢?
或许祂确实想要彻底解决青铜门之后的东西,但目的却并不一定是为了其他人好,只是因为权利争斗呢?
毕竟西王母这个概念在神话体系中也是相当重要的存在,是正神,不是是随随便便的野路子。
现在看来,人类所知的出现变化的时间是在三千多年前陨石撞击地球开始的。
可是这个时间也只是祂们所留下的信息得出来的结论,要是这个信息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呢?
对抗一直都存在,只不过是东风压倒西风,亦或者西风压倒东风而已。
不对……
如果只是龙脉和西王母之间的争斗,不可能到现在这个样子。
哪怕就按照龙脉现在所说,祂处于弱势一方,那么西王母就必定是强势的一方。
可是现在看来,龙脉甚至还能勉强在陨玉里苟活,西王母这个存在却完全失去了音讯。
还有他一直没想通的问题,龙脉与西王母既然是绝对敌对的关系,那么祂怎么会躲在代表着西王母的陨玉里?
这个故事里有一个非常严重的缺口……
正想到此处,贺舟忽然感觉大脑一阵尖锐的疼痛。
只是一瞬间,他就无法再思考,那种仿佛将烧红的铁棍插进他脑子里搅拌的痛感让他眼前一阵模糊。
短促的耳鸣过后,贺舟只听见了身边人嗡嗡作响的声音,甚至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就彻底陷入了黑暗中。
*
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无邪、谢雨臣和黑眼镜还在说着跟‘七指’有关的事情,打算着接下来对此事的调查计划,就看见坐在椅子上沉默着的贺舟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种突如其来的异常变化让他们又想起了贺舟被困鄂省回来后的那个晚上。
无邪甚至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将今晚所说的全部内容都回忆了一遍。
在他看来,贺舟之所以会突然头疼,跟张启灵失忆之后大脑受损严重很像。
可能是什么话或者什么事突然触及到了那个最敏感的地方。
所以在那次之后,他已经尽可能的避开贺舟的过往,除非贺舟愿意或者主动说。
可是今天他们一整晚几乎都在聊‘七指’的事情,即便涉及曾经,那也是汪家的曾经,老九门的曾经。
所有的线索都在张家、汪家、老九门这几方打转。
“先把他挪到床上。”谢雨臣下意识的就拿起手机说道:“我让人过来看看。”
虽然他们都知道,即便是医生过来也没有任何的作用,但还是默认了让医生过来看看,哪怕只是看个安心。
等待医生的时间是那么长。
无邪站在屋檐下,四合院才挪进来的那几棵腊梅树在短短几天就全部开了。
他点燃了一支烟,火石摩擦的声音响起和腊梅花的幽香,让他烦躁的心情稍微安静了一些。
京城的冬天室外很冷,但无邪却这么站着丝毫没有进房间的意思。
直到四合院的房门被敲响,他才三步并两步的跨过了院子。
医生对于大晚上被叫来已经十分自然了,进了房间之后暖气开的够大,他把外套脱了。
房间里的三人才看见,厚重的羽绒服里面居然穿的是卡通睡衣。
这个场景看起来实在是有些滑稽,可是这个时候却没人笑得出来。
在检查之后医生叹了口气,他其实也不想叹气的。
但自己这位长期病人的情况实在是让他束手无策。
不管是从治病救人,还是从谢家给他的丰厚待遇,他都希望能帮上忙。
可这件事他真的无法解决,只能抱歉的看了一眼谢雨臣。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说:‘要不你们别找医生了,找道士吧。’
但作为一个科学唯物主义,他还是忍住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真的没有办法提前预防吗?”无邪不死心的开口问道。
医生很是理解的看了他一眼:“按照你们所说,他连发病之后吃药的时间都没有就晕过去了,这种情况根本无法预防。
之前雨臣就代他做过全方位的体检,给他体检的设备全部都是现在最尖端的仪器。
我亲自做的血检,这个身体真的没有隐藏的毛病,又要怎么预防?”
他说着都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说实话,之前贺舟还在打那个进口针剂的时候,身体情况确实很糟糕。
但这几年虽然也受伤吧,但那都是外力造成的,本身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在他看来,贺舟的身体不知道比普通人强多少。
无邪张了张嘴,他想让医生再想想办法,但也知道自己这是强人所难。
“其实吧……”医生有些犹豫的开口:“能一下就晕过去,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至少能少受点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