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好啊......”王夫人一想到自己和宝玉被林珂各种欺负,转眼他还能哄骗自己女儿,气得浑身发抖,“一个两个的,都被那个野种给灌了迷魂汤了!老太太是这样,凤丫头是这样,如今连我的亲生女儿也变成了这样!”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倘若不是因为只有一个女儿在宫里,只有一个女儿能帮到宝玉,王夫人都想过让元春和林珂同归于尽。
她可以让元春勾引林珂,然后当场捉奸,让元春说是林珂强迫她的,毕竟没有别人在场,任林珂有几张嘴都解释不清楚。
届时虽然元春会身败名裂,但动了皇帝的女人,林珂绝对是死定了。
只可惜这等妙计却用不得,王夫人还很需要元春,因此愈发苦恼。
“太太!”这时,周瑞家的掀帘子进来,神色有些慌张地禀报道,“太太,方才听门房上的人说,大姑娘......大姑娘又去隔壁府里了!”
“什么?”王夫人猛地站了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又去了?这几日里都是第几回了?”
周瑞家的低着头,小声道:“大概有个七八次吧......这会儿......这会儿怕是已经在安林侯的书房里了。”
“混账!不知廉耻!”王夫人怒不可遏,一把扫落了桌上的茶盏,“她一个宫里的女官,三番五次地往一个外男的府里跑,成何体统?这要是传出去,还要不要名声了?莫不是要带着全家一道儿......”
王夫人又想到了元春如今代表的是荣国府,倘若真个儿出了什么事,贾家又岂能得着好?便愈发冷静了,更摒弃了之前的想法。
周瑞家的心想这林珂都能夜宿皇宫了,一看就不对劲儿,说不定人家还看不上小小一个女官呢......
王夫人深吸一口气,心里便做出了决断。
......
寒风卷着枯叶,在荣国府与安林侯府之间的青石夹道上打着旋儿。
荣国府并没有人在这里守着,只有侯府那边安排了婆子看门而已。
毕竟林珂小气,始终提防着宝玉,但宝玉就大度多了,姐姐妹妹都送过去,真真是个豪爽的。
此刻虽然不晚,但还是天欲雪,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可不是个好天气,看来这个元宵是看不着圆月了。
王夫人披着一件大氅,手里虽然揣着暖炉,可脸上却是一片铁青,被冷风吹得有些僵硬。
她只留了心腹周瑞家的远远地候着,自个儿则立在墙根底下,阴沉着脸,死死地盯着通往东府的角门。
不知过了多久,角门吱呀一声轻响。
只见抱琴一马当先,笑嘻嘻走在前头,一进了门还回过头来对元春笑道:“嘿嘿,这下姑娘安心了吧?”
她身后元春身披紫貂斗篷,神色间带着几分刚从那边辞行后的不舍,还意犹未尽似的。
此刻缓步走出来,被抱琴一打趣,当即微红着脸嗔道:“胡闹,也就是在家里了,回了宫里再这样没大没小的,倒要给你些颜色看看!”
元春说着的时候嘴角含笑,然而当她看见旁边埋伏的那位时,那抹笑意便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母亲?”元春惊呼一声,脚下一顿。
王夫人阴沉的脸显得格外严厉,冷冷道:“你还知道回来?”
王夫人声音不大,却让元春心里一咯噔,知道怕是出事了。
“我还当你被那边的富贵迷了眼,连回家的路都认不得了,打算就在那边安家落户了呢!”王夫人阴阳怪气道。
元春听出母亲话里的刺儿,心中一紧,忙上前福了一礼,强笑道:“母亲这是说的哪里话?女儿不过是去那边辞行,多说了几句话,这才晚了些。”
“外头风大,母亲怎的亲自在这儿站着?若是冻坏了身子,岂不是女儿的罪过?”
说着,她便要伸手去扶王夫人。
王夫人却是一侧身,避开了她的手,冷哼一声:“你若真怕我有罪过,便该守着规矩,少往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跑!走,跟我回去!”
说罢,王夫人也不看她,转身便往正院走去。
元春的手僵在半空,心中一阵酸涩。
她看着母亲决绝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只能无奈地跟了上去。
......
回到屋里,王夫人便屏退了左右,连抱琴都被打发了出去,屋内便只剩下母女二人。
地龙烧得虽暖,可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子火药味儿,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王夫人兀自坐着,也不叫元春坐,只任由她在那儿站着。
她端起茶盏,却不喝,重重地在桌上一磕,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厉声问道:“你可知道错在哪儿!”
说来也是凄凉,原着里面对身为皇妃的元春,整个贾家都是巴结讨好的,贾政和王夫人也不例外。
然而面对如今只是宫女的元春,就连王夫人都不放在眼里了。
但元春仍是那个元春,她身子一颤,却并未被吓到,只是挺直了腰杆,大胆直视着母亲,语气虽恭敬却带着几分倔强:“女儿不知做错了何事,值得母亲这般大动肝火?”
“你还不知道错?”王夫人气极反笑,指着元春的手都在抖,“你是什么身份?你是宫里的女官!是贾家的大姑娘!”
“那林珂是什么人?不过是个外姓的侯爷!你三番五次地往他府里跑,一待就是大半日,孤男寡女的,成何体统?你不要脸面,我们贾家还要呢!你弟弟宝玉还要呢!”
临了又补充了一句:“莫要牵连了家里!”
元春闻言,心中既委屈又无奈。
她知道母亲对林珂有成见,却没想成见已深到了这般地步。
而更伤心的是,母亲分明是在谴责自己会给宝玉带来麻烦,难道自己便不是贾家人么?
“母亲......”元春耐着性子解释道,“女儿去那边,并非私会,乃是为了正事。”
“如今咱们家这光景,母亲也是知道的。外头看着光鲜,内里早已空虚。珂兄弟如今圣眷正隆,又是那般有本事的人,咱们家若想重振旗鼓,少不得要倚仗他。女儿与他多走动,也是为了联络感情,为了给宝玉、给这个家留条后路啊!”
“哪怕这些都不论,以女儿的身份,难道还有宫人来接么?少不了要麻烦珂兄弟带着回宫,又岂能......”
“住口!”王夫人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什么倚仗他?我看你是被他灌了迷魂汤了!”
“那林珂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几分圣宠便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他若是真为了咱们家好,为何处处针对宝玉?为何把这府里搞得乌烟瘴气?”
她越说越气,眼中满是怨毒:“你没瞧见么?自从他来了,老太太也不疼宝玉了,凤丫头也变了心,有几个爷们儿都给他撵去边远苦地了,我真怕哪天他也赶了我的宝玉去!”
“如今连你也向着他说话......他就是个祸害,是专门来克我们娘儿俩的!”
“母亲!”元春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您怎么能这么说珂弟?他何曾针对过宝玉?是宝玉自个儿不争气,整日里不爱读书!珂弟那是恨铁不成钢,想要提点他!您怎么能把好心当成驴肝肺呢?”
元春想到此刻或许就有隆安帝的眼线在外头打探,更是害怕不已,急忙喊住了王夫人。
“你......你竟然为了个外人,顶撞我?”可王夫人哪里知道元春的难处,她只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元春,仿佛不认识这个女儿了一般。
“他哪里是外人?”元春心中焦急,却又不能说破林珂的皇子身份,只能苦口婆心地劝道,“母亲,您眼光要放长远些。”
“珂弟的人品才干,那是有目共睹的。连太上皇和皇上都那般器重他,老太太也是极力交好。您为何偏偏要与他过不去?这岂不是自绝后路?”
“我呸!”王夫人啐了一口,冷笑道,“什么人品?我看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就是想吞了咱们贾家的家业!”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就看不透那小子的狼子野心?还一口一个‘珂弟’叫得亲热!我告诉你,以后不许再去那边!回了宫,你也得给我在皇后娘娘面前好好说道说道,让他吃点苦头,也好让他知道知道咱们贾家的厉害!”
“佛祖在上,这等人终究会遭报应的,咱们又何须怕他?”
元春看着母亲这般执迷不悟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知道,母亲是被狭隘的嫉妒心和对宝玉的溺爱蒙蔽了双眼,根本听不进任何道理。
说实话她感到有些累了,都不想管家里的事了,倒不如任由她们去作的好。
可是......
“母亲,您让我去害他?”元春摇了摇头,“恕女儿不能从命。这不仅是害了他,更是害了咱们全家!”
“如今这局势,咱们只能交好,绝不能交恶!这是老祖宗的意思,也是女儿在宫里看清的形势。”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辩解,只淡淡道:“母亲若是实在听不进去女儿的话,那便罢了。只是为了家族计,为了宝玉的将来,女儿还是希望母亲能先去听听老太太的意思。左右如今,家里也还是她老人家说了算的吧?”
搬出贾母,是元春最后的杀手锏。
在这府里,也就只有那座大山,还能稍微压一压王夫人的气焰。
果然,一听到“老太太”三个字,王夫人的脸色变了变,虽然依旧难看,却没敢再那般大声喝骂。
“好......好啊......”
王夫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门口道:“你如今是翅膀硬了,我也管不了你了!拿老太太来压我是吧?行,你走!你给我走!”
在王夫人看来,元春故意这么说,摆明了就是嘲讽自己被老太太随意拿捏,因此愈发恼怒。
元春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心中一阵刺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落下来。
她知道,今日这一场争执,算是彻底伤了母女情分。
可为了大局,为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她不得不这么做。
“母亲保重。女儿......告退。”元春最后深深地行了一礼,转身决然离去。
只留下王夫人一人坐在榻上,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哗啦一声,碎片四溅。
“反了!都反了!”
王夫人不由得又想起了宝玉,在这个家里,现在也只有宝玉还是那个懂事的孩子,会听自己的话了。
......
视角一转,天底下从来都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处境艰难,便有人岁月静好。
潇湘馆此刻便是岁月静好的那边。
林黛玉今日并未出门,这年代都是宅女,而黛玉还算是更宅的那种。
许是小时候被哥哥偷偷带出去玩的后果太过严重,黛玉对外头没那么多兴趣,哪怕在园子里,也不会经常外出。
她还是爱待在院儿里,看窗外竹林,抚身前瑶琴,静谧的氛围让人很是心情愉悦。
此时,她正坐在里间的琴案前。
案上摆着一张七弦琴,黛玉是爱琴之人,好好保养了的,只偶尔会拿出来演奏。
此刻黛玉身着一件淡青色的软烟罗长裙,外罩月白色素面比甲,长发随意挽了个髻,整个人清雅至极。
她纤手轻扬,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弄。
“叮——咚——”
琴声如泉水叮咚,又如佩环相击,清脆悦耳,很有意境。
黛玉弹的并不是什么名曲大调,只是随手而起,随心而动。
琴声时而低回婉转,如泣如诉;时而高昂激越,如风穿竹林。
而在她对面,薛宝琴正托着腮,静静地坐着。
宝琴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羽纱的斗篷,衬得她圆润的小脸儿粉扑扑的,像个喜庆的瓷娃娃。
她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黛玉的手,听得入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