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珂见甄思和这般乖觉,心中更是满意,便也起身道:“也好。外头黑,我让小红送你回去。”
“不必了不必了!”甄思和摆摆手,笑道,“就这两步路,又不远。这院子里灯火通明的,哪里就迷路了?我打着灯笼便是。珂哥哥还是......还是忙你的正事吧。”
她特意加重了“正事”二字,冲林珂挤了挤眼睛,然后抱着书转身出了门。
到了院子里,冷风一吹,甄思和发热的头脑才稍稍冷静了一些。
她下意识地回头喊了一声:“漱玉!打好灯笼在前头,咱们走......咦?”
然而这一喊,却是无人应答。
身后空荡荡的,哪里有贴身丫鬟的影子?
“哎呀!”甄思和猛地一拍脑门,这才恍然大悟,懊恼地哼唧了一声,“坏了!坏了!”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在庆国公府,因为急着跟林珂回去,走得太急,竟是把漱玉给彻底忘在脑后了!
“竟把丫鬟给丢了......”甄思和哭笑不得。
“罢了罢了,那丫头机灵,在庆国公府也丢不了。明儿个让人去接回来就是了。”
她摇了摇头,也不纠结,紧了紧怀里的书,脚步轻快地往秋爽斋去了。
......
而此时,庆国公府内。
少夫人甄思语的闺房内,一如既往的,不见男主人的身影。
房外,一个小丫鬟正哼着小曲儿,手里拿着几枝白日里折下来的梅花,乐呵呵地往回走。
这丫鬟自然就是漱玉。
她之前将林珂过来的消息告诉了甄思和,料定了自家姑娘是要去找林珂的,于是趁着甄思和要与林珂几人说话的时候,自个儿跑到花园子里玩了一会儿,这时候才尽兴而归。
方才回了自己客居的小院儿,也不见姑娘身影,想来应该是还在二姑娘这里没回去,于是又慢悠悠寻了过来。
也不是头一回了,甄思和没少过来陪甄思语,一陪就陪到深夜不愿走的,还得她漱玉提醒。
这次漱玉也只当是与往常一般无二的场景,悠闲得很。
“姑娘!姑娘!”漱玉推开门,献宝似的举起手中的梅花,“你看我折的梅花......”
然而,迎接她的却是拂瑶错愕的眼神。
“漱玉?你怎么还在?”拂瑶正在收拾屋子,见她来了,也是一脸的惊讶,纳罕道,“我还以为你早回去了呢。”
漱玉愣住了,没听明白这“回去”是回去哪里,只说:“我是回去了一趟呀,可没见着姑娘,便想着她还在这边,这才寻过来的......我家姑娘不在么?”
“三姑娘已经跟着安林侯回去了呀?”拂瑶想了想,好像今儿还真没见过漱玉,别是给三姑娘忘了吧?
拂瑶不免对漱玉有些同情,就道:“你家三姑娘早在下午就跟着安林侯的车驾,一道儿回府去了呀!我还当你跟着走了呢!”
“什......什么?!”手里的红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漱玉整个人如遭雷击,站在屋子里欲哭无泪。
“姑娘......姑娘你把我给忘了?”漱玉简直伤心坏了,“呜呜呜......我被丢下了......这可怎么好啊......”
里头甄思语闻声出来,见状也是哭笑不得,只得收留了这个可怜的丫头一晚。
......
且说甄思和走时,还不忘掩好门,倒让里面的鸳鸯脸又红了红,更显得可爱。
林珂就喜欢这种清纯的,他更喜欢自己挑惹姑娘的感觉,有种莫名的爽感。
假如反过来没了主动权,那反倒不美了。
因此哪怕心里颇有些急躁,他也并不急着起身,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茶盏,目光却越过茶盏,落在了有些局促不安的鸳鸯身上。
此时的鸳鸯,虽还强撑着平日里大丫鬟的稳重,可眼帘低垂、睫毛微颤,双手也紧紧绞着帕子,足可见她内心的慌乱。
她今日这身小袄实在是衬人,或许是有什么小巧思,将腰身收得极细,还特意紧了紧束带,显得那身段儿愈发玲珑有致。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
林珂放下茶盏,鸳鸯的身子随之一颤,她知道要开始了,不枉她厚着脸皮等了这许久,始终没有说要告辞。
“鸳鸯姐姐,怎不离得近些?”林珂轻声唤道。
鸳鸯抿了抿嘴,少女的矜持让她不好意思过去,但身子却像是被那声音牵引着一般,很诚实地挪动了步子,缓缓走到了林珂跟前。
“大爷......”鸳鸯甜甜地唤了一声,声音软糯,却没想过自己此时的声音会是这样的。
林珂伸出手,并没有急不可耐地做什么逾矩的动作,只是轻轻拉住了她的一只手。
一上来就开门见山,那是欧美打法,他不爱看。
鸳鸯的手不似黛玉的微凉,也不似宝钗的绵软,因着常年伺候老太太,做些细致活计,指尖带着薄薄的茧子,却不会因此显得可惜,反而更给鸳鸯添了一股踏实温暖的活人气儿。
林珂看见了鸳鸯手腕上一串玛瑙手串,便是紫鹃才转交给她的那串,却还是装作不知,明知故问道:“这手串,戴着倒是合适。只是从前不曾见你戴过。”
鸳鸯咬了咬唇,道:“珂大爷不知道么?是姑太太送给我的。我也喜欢,这几日一直戴着。”
林珂便笑道:“师娘的眼光极好,挑的物件很合适。只是可惜这几日少见姐姐,因而直到今儿才注意到。”
提到这手串,鸳鸯心里头的感激之情便再次涌了上来,稍稍压过了羞涩。
她抬起头,水杏般的美丽眼睛看着林珂,真诚地感谢道:“我何德何能......珂大爷的大恩大德,还有姑太太的赏赐,我这辈子便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
“如今托珂大爷的福,爹娘也要进京了,这更是再生父母般的恩情。”
“好姐姐。”林珂手上微微用力,将她往怀里一带,语气也像是怪罪一般,“我可不想做你的劳什子再生父母,你若愿意,只去给师娘磕头就是了。”
鸳鸯惊呼一声,身子旋转,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他的腿上。
她脸上殷红一片,羞答答道:“我有听平儿说过,说你......你是惯爱做人父母的,还说不愿意?定是哄我的。”
林珂老脸一红,心想平儿这么妥当的人,怎么会把这些床帏私密事告诉别人?
平儿确实不想说,鸳鸯说了谎,她是自己问出来的,可没把平儿羞死。
“咳,我想姐姐对我可能有些误会......不过报答这种事,何须做牛做马?”林珂凑近鸳鸯耳畔,轻轻吹了口气,打在鸳鸯白皙如玉的脖颈上,便见鸳鸯随之激起战栗来。
她感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古怪,都有些失控了,想来都是珂大爷不好!
林珂却装作没意识到,仍在激她:“只要你心里有我,那便是最好的报答了。”
鸳鸯被他这般抱着,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胸膛上。
她能清晰地听到林珂强有力的心跳声,这就是她往后余生的依靠了,一股强烈的安全感便涌了出来。。
“我......我心里自然是有爷的。”鸳鸯红着脸,很快就溃不成军,再也装不下去了,声若蚊蚋道,“从......从很久以前就有了。”
说起来也是林珂不好,刚来京城就敢跟贾母讨要鸳鸯,害的鸳鸯之后没少被别的丫鬟打趣。
但也正因如此,鸳鸯少不了会更加关注林珂。
在林珂一步步往上晋升时,她偶尔也会想:“这样一个男人,当时放着那样多的丫鬟不管,却偏偏跟老太太讨要我,是否我真的就比别人出彩些呢?”
不管鸳鸯自己是否这样认为,林珂却是同意的,证据便是他一听这话就心中一荡。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鸳鸯的下巴,让她不得不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灯光下,鸳鸯平日里看着端庄大方的鹅蛋脸,此刻布满了红晕,眼神迷离,红唇微张,透着一股平日里决然见不到的媚态。
林珂心头的恶趣味又冒了上来,他想,若此刻有一副眼镜架在她鼻梁上,配上这身正经的衣裳和这不正经的神态,那该是何等的销魂?
可惜现在没有眼镜,但这并不妨碍他品尝这朵解语花。
“既然心里有我......”林珂的手指缓缓下滑,沿着鸳鸯优美的颈线,滑过锁骨,最后停在了领口的盘扣之上。
“那今晚......总要让我看看表现?”
正是:
瑞脑香残漏声迟,红罗帐暖影参差。 强扶皓腕怜娇怯,漫解罗衣索旧知。
(尽力了,肘不过。)
......
次日清晨。
冬日的暖阳驱散了寒意,大观园里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又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秋爽斋内,甄思和起得有些晚。
昨儿夜里她得了几本奇书,简直是如获至宝,回去后连衣裳都没换,便点灯熬油地看到了半夜,越看越精神,越看越觉得其中道理深奥精妙,简直是为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直到后半夜实在撑不住了,才抱着书沉沉睡去。
这会儿醒来,只觉得头有些昏沉,肚子也有些饿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来,习惯性地喊了一声:“漱玉!水!”
然而,外间并没有传来那个熟悉的小丫头脆生生的应答声。
反倒是探春的大丫鬟侍书端着铜盆走了进来,笑道:“甄姑娘醒了?漱玉还没回来呢。姑娘让我先来伺候姑娘洗漱。”
“啊?还没回来?”甄思和动作一顿,这才猛地想起来自己把那个傻丫头给忘在庆国公府了。
“三妹妹果然心细,倒是麻烦侍书你了。”甄思和便也接受了探春的好意,“也是我不好,竟把她给忘了。那丫头孤零零一个,在人家府里待了一宿,我今儿可得接她回来。”
虽然心知二姐姐不会放着漱玉不管,但甄思和还是打算先接她回来。
侍书笑道:“甄姑娘莫要着急,总要收拾好了才能出去不是?”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迫的脚步声。
“甄姑娘,甄姑娘!”小红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庆国公府那边来人了,说是把您的丫鬟给送回来了!”
甄思和一听,也顾不得继续梳理了,忙披了衣裳跑出去。
只见院外小红身后走过来两个小丫头。
先是一个穿着体面、神色温婉,身子却显得很是瘦弱的丫鬟,便是甄思语身边的大丫鬟拂瑶。
甄思和也不觉得二姐姐让这么一个丫头做随身丫鬟是明智的事,这丫头若不惊风,哪里伺候的好人?
但这么多年下来,她也不管了,左右二姐姐自己都没说什么。
而在拂瑶身边,一个双眼红肿、头发都有些蓬乱的小丫头,抽抽搭搭看着甄思和。
正是被遗忘了的漱玉。
漱玉一见着甄思和,本就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更是瞬间决堤,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她也不管什么规矩了,张开双臂便扑了过来,一把抱住甄思和,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姑娘!呜呜呜......姑娘你不要我了吗?!”
“我以为......我以为姑娘把我给卖了!呜呜呜......我以为我再也见不着姑娘了!”
那哭声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小红都忍不住别过了头去。
甄思和看着这丫头这副凄惨模样,心里那个愧疚啊,简直没法说。
漱玉不是正儿八经买来甄家的,和香菱之前的待遇差不多,也是个身世坎坷的丫头,还是被甄思和买下的,因此对她格外依赖。
她蹲下身子,拿着帕子替漱玉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哄道:“好漱玉,快别哭了。都是我不好,是我糊涂了,竟把你给忘了。我怎么会不要你呢?就算要把你卖了,也不会卖在庆国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