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车灯打出的两道光柱,照亮了前方那条熟悉的土路。
那是红星公社的村口。
“头儿,车进不去了。”徐强扭过头,一脸为难。
“昨晚刚下的雪,路上滑,这车容易陷进去。”
陆铮没废话,推开车门下了车。寒风卷着雪花灌进来,激得姜晓荷打了个哆嗦。
“我自己走……”她刚要下车,身子却突然腾空而起。
陆铮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揽着她的背,稳稳当当地把她抱了起来。
“陆铮!你疯了!”姜晓荷吓得赶紧搂住他的脖子,压低声音惊呼。
“你背上还有伤!快放我下来!”
“老实点。”陆铮在她屁股上轻拍了一记,大步流星地往村里走。
“这点伤算个球。抱个媳妇儿要是都抱不动,老子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混?”
徐强识趣地没跟上来,说是要留在车里看着赵建国,等天亮了再联系人来交接。
寂静的村庄里,只有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偶尔有几声狗叫远远传来,更显得夜色深沉。
姜晓荷贴在陆铮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眼眶有些发酸。
这个男人啊,真是把这辈子的倔强都用在她身上了。
到了自家那破院子门口,陆铮也没把她放下,直接一脚踹开了那个用几块木板拼成的破院门。
“回家了。”
他低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终于落地的踏实感。
屋里冷得像冰窖。好几天没住人,炕都是凉的。
陆铮把姜晓荷放在炕上,转身就要去生火。
姜晓荷一把拉住他:“你别动,我去。你赶紧上炕躺着,别让伤口受风。”
陆铮还要逞强,被姜晓荷瞪了一眼:“怎么?在这个家,是不是我说得算?”
看着小媳妇那副要在“家规”上立威的模样,陆铮咧嘴笑了,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行行行,你说了算。你是领导,我听指挥。”
他乖乖脱了大衣和鞋,盘腿坐在炕上,看着姜晓荷忙前忙后。
她从空间里偷渡出一点干柴和煤球,没一会儿就把炉子生了起来。
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炉壁,屋里的温度一点点升了上来。
姜晓荷又去厨房——
其实就是个搭在院子里的棚子,假装烧水,实则是从空间里取了一盆温热的灵泉水,又煮了两碗热腾腾的葱油面。
面条劲道,上面铺着厚厚的一层肉臊子,还卧着两个煎得金黄流油的荷包蛋,撒了一把碧绿的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陆铮确实是饿狠了。
他端起大粗瓷碗,呼噜呼噜几口就下去半碗,吃得额头上都冒了汗。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姜晓荷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给他,“多吃点,补补。”
陆铮也没客气,夹起荷包蛋一口吞了,含糊不清地说:“真香。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得都好。”
吃饱喝足,身子也暖和过来了。
姜晓荷逼着陆铮趴在炕上,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给他重新换药。
纱布揭开,那几道伤口虽然已经在灵泉水的作用下结了痂,但看着依然触目惊心。
姜晓荷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伤疤,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陆铮。”
“嗯?”陆铮趴在枕头上,声音懒洋洋的,像只吃饱了的大猫。
“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吧。”姜晓荷轻声说。
“不管是种地也好,摆摊也好,咱们不掺和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儿了,行吗?”
陆铮沉默了一会儿。
他翻过身,一把将姜晓荷拉进怀里,让她趴在自己胸口。
“媳妇儿,我也想。”他的手摩挲着她的头发。
“但是你也看见了,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事,不是咱们想躲就能躲开的。”
他看着被煤油灯熏得发黑的房梁,眼神变得深邃:
“顾长山还没死,那块石头虽然没了,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你身上的秘密……只要还有人惦记着,咱们就安生不了。”
姜晓荷心里一紧,抬起头看着他。
陆铮笑了笑,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怕什么?只要咱们两口子一条心。”
“在这红星公社的一亩三分地上,只要有我在,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姜晓荷看着他坚毅的下巴,心里那点不安奇迹般地散去了。
是啊,怕什么。
她有空间,有灵泉,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
而她身边,还有这么一个哪怕把命豁出去也要护着她的男人。
“嗯。”姜晓荷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那就让他们来。来一个我收拾一个,来两个我收拾一双。”
陆铮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着:“行,到时候你在前面变戏法,我在后面递刀子。咱们就是这红星公社最凶的两口子。”
两人正腻歪着,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有人吗?秦卫东!姜晓荷!在家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尖细,带着点刻薄,听着有些耳熟。
陆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原本环在姜晓荷腰上的手猛地收紧,那是身体本能的戒备反应。
姜晓荷也愣了一下,仔细分辨着那声音。
“好像是……我那个继母,张桂芬?”姜晓荷皱起眉。
“她不是被送去劳改了吗?怎么可能在这儿?”
“不是她。”陆铮坐起身,随手披上大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张桂芬还在大西北吃沙子呢。”
“这声音……倒像是那个在这村里一直跟你不对付的知青,叫什么来着?”
“苏婉柔?”姜晓荷反应过来了。
那个在原书里一直装得柔柔弱弱,实际上心机深沉,总是想踩着原主往上爬的女知青。
这么晚了,她来干什么?
“别出声。”陆铮吹灭了煤油灯,把姜晓荷护在身后,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窗边。
透过窗户纸的缝隙,借着月光,能看见院门口站着两三个人影。
除了那个女知青,旁边好像还站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但手里却拿着个手电筒,正往院子里乱晃。
“奇怪,明明看见有烟囱冒烟,怎么不吱声?”
苏婉柔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秦干事,我就说这两人有问题吧?”
“刚才我好像还看见有吉普车开过去了,你说他们是不是投机倒把发了财,正躲在屋里数钱呢?”
那个被称为秦干事的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
“如果是真的,那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必须严查!”
屋里,姜晓荷和陆铮对视一眼。
陆铮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又有不知死活的送上门了”的兴奋劲儿。
“看来,咱们这‘安稳日子’,还得再等等。”
陆铮贴在姜晓荷耳边,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上。
“媳妇儿,准备好了吗?这回,咱们唱出好戏给这帮文化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