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御书房。
萧景琰处理完几件紧急政务,正待稍歇片刻,一抬头,却被书案前那堆积如山的景象惊得动作一顿,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两下。
只见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原本整齐摆放的奏章、文书已被挤到一旁,取而代之的是两座几乎要倾倒下来的“小山”!这两座“山”全由一本本或厚或薄、颜色质地各异的奏折堆叠而成,粗略看去,怕不下两三百本!它们几乎占据了书案三分之二的面积,只给萧景琰面前留下了一块堪堪能放下茶盏和笔砚的“孤岛”。
“这……这都是什么?”萧景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连日劳累出现了幻觉。
侍立在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谨,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又恭敬的笑意,上前一步,躬身回禀:“回陛下,这些……都是今日一早,通政司及各衙门递上来、指名呈送御前的奏折。奴婢已经粗略归拢,其中……约九成五以上,都是朝中各位大人……为天刑卫人选之事,向陛下举荐人才的折子。”
“九成五?!”萧景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他虽然料到设立天刑卫的消息一出,朝中必有动静,推荐人才的奏折绝不会少,可这……这也太夸张了吧!这才一天!光御前就堆了两三百本?那通政司和其他渠道积压的,岂不是更多?
他站起身来,绕着书案走了半圈,看着那两座几乎要与他视线平齐的“奏折山”,一种荒谬又好笑的感觉油然而生。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双殷切的眼睛,正透过这些奏折,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好家伙……”萧景琰忍不住低声吐槽,“朕这是捅了马蜂窝,还是开了个科举恩科?知道的这是选天刑卫,不知道的,还以为朕要选驸马呢!”
王谨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随即又恢复恭谨。他侍候这位年轻皇帝久了,知道陛下私下里偶尔会有些不同于寻常帝王、颇为跳脱的言辞,只要不涉及军国大事,他作为近侍,早已学会选择性过滤和适应。
萧景琰无奈地坐回龙椅,看着眼前这两座“大山”,只觉得刚才那点休息的念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隐隐的头疼。他当然明白这些奏折背后意味着什么——权力的诱惑,利益的交织,关系的攀附。他确实给了百官优先推荐的特权,也预料到他们会拼命推荐,但……这也未免太“热情”了点!简直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不,是闻到蜜糖的蚂蚁,一窝蜂全涌上来了!
“陛下,”王谨见皇帝面露疲色,小心翼翼地上前建议,“如此多的奏折,陛下若一一亲自审阅,怕是耗时良久,龙体要紧。不若……召几位得力大臣,如沈尚书、张都宪、周寺丞等,入宫协助陛下初筛?他们昨日亦参与天刑卫建制之议,对此事当有分寸。”
王谨提出这个建议,既是出于对皇帝身体的关心,也符合常规流程。他身为司礼监掌印太监,位高权重,却并非凭借阿谀奉承上位。在先帝末年及萧景琰登基初期的动荡岁月里,当太后、高焕等权臣企图染指甚至控制内廷时,王谨这个当时尚不算顶尖的太监,却表现出了难得的清醒与忠诚。他暗中维护年幼的皇帝,传递消息,利用职务之便保护了一些忠于皇室的宫人,甚至在几次关键节点,冒着风险向当时势单力薄的萧景琰示警或提供便利。萧景琰亲政后,自然没有忘记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加之王谨本人办事稳妥,心思缜密,不结党营私,对皇命执行彻底,便逐步提拔他至司礼监掌印太监这个内官顶级职位,并让他随侍左右,处理机要,成为了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太监之一。让他跑腿传话、安排起居、甚至处理一些不太敏感的文书初阅,萧景琰都很放心。
萧景琰听了王谨的建议,却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堆奏折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审慎:“此事关系重大,天刑卫初建,人员乃是根基,岂能假手他人初筛?即便要召人协助,也需朕先将这些奏折大致过目一遍,心中有了底数方可。”
他深知,这些推荐奏折里,固然可能有真才实学之辈,但更多的,恐怕是各种关系网下的产物。让沈砚清他们来初筛,固然能提高效率,但也可能让他们过早地陷入人情纠葛,或者让某些人通过影响沈砚清等人来间接达到目的。他必须亲自第一轮把关,剔除那些明显离谱的,才能将相对靠谱的名单交给下面的人去详细核查、测试。
说话间,萧景琰已经伸手从那座“山”的顶端取下了几本奏折,摞在手边,深吸一口气,仿佛即将开始一场艰苦的“攻城战”。他翻开第一本,凝神看去。
奏折是工部一位郎中所上,字迹工整,辞藻华丽:
“臣工部郎中孙文礼谨奏:为陛下圣明创设天刑卫,荐举贤才事……今有臣表侄,姓陈名继儒,年二十有五,金陵人士,世代耕读,家世清白。陈生自幼聪颖,熟读经史,尤精刑名律例,曾助其县尊勘破‘寡妇投井’疑案,名动乡里。其人品端方,性情刚直,素有侠义之心,常言‘愿执三尺法,扫尽天下不平事’……现虽无功名在身,然其才具德行,足可胜任天刑卫之职。恳请陛下明察录用,必不负圣恩……”
萧景琰面无表情地看完,提笔在旁边的空白纸上记下“陈继儒,金陵,无职,工部孙文礼荐”,然后在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助县官破案?这事可大可小,真假难辨,需核实。言辞间理想主义色彩浓厚,不知实务能力如何。
翻开第二本,是光禄寺一位少卿所荐:
“臣光禄寺少卿郑怀仁谨奏:……臣之内弟,姓赵名元虎,年三十,蓟州人士,将门之后。赵元虎自幼习武,膂力过人,精熟弓马,曾单臂开三石强弓,于乡间剿灭为祸之山匪,手刃贼首三人,勇冠三军。其人忠义无双,嫉恶如仇,唯性情略嫌急躁……现于五城兵马司东城副指挥任上,屡次擒获宵小,保境安民,颇得上下赞誉。臣以为,此等勇武忠直之士,正合天刑卫缉凶拿犯之需,特冒死举荐……”
“赵元虎,蓟州,五城兵马司东城副指挥,光禄寺郑怀仁荐。”萧景琰记录,在后面画了个三角符号,表示此人或有实战能力,但“性情急躁”需注意。兵马司副指挥,品级不高,但确有可能接触实务。
第三本,来自一位翰林院编修:
“臣翰林院编修李文渊谨奏:……臣之同窗挚友,姓柳名文清,字子静,年二十八,姑苏人士,书香门第。柳生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尤擅推理断狱之学,曾遍览古今奇案录,着《洗冤刍议》三卷,虽未刊行,然见解独到,逻辑缜密,为刑名大家私下所称道。其人冷静睿智,观察入微,常能从细微处见真章……现于顺天府为刑名师爷,协理刑名,数年来助府尹大人勘破疑案十余起,沉冤得雪者众。然其功多归于上官,故名声不显。臣以为,此等刑名干才,埋没于师爷之职,实属可惜,天刑卫律案司正需此类精通法理、心思缜密之人……”
“柳文清,姑苏,顺天府刑名师爷,翰林院李文渊荐。”萧景琰记录,画了个圈,表示此人专业背景或许对口,但需考察其实际参与案件的程度和真实能力。师爷身份,确实容易“功劳归上”。
第四本,是一位勋贵之后所上:
“臣镇远伯世子吴天佑谨奏:……臣之门客,姓雷名烈,年三十二,关西人士,来历……稍显神秘,自言曾游历四方,见识广博。雷烈身手不凡,善使奇门兵器,且精通追踪匿形之术,于江湖轶闻、三教九流之道颇为熟稔。其人寡言少语,然重信守诺,曾为臣家化解数次麻烦,能力出众……现无固定职司,暂居臣府。臣窃以为,天刑卫缉查四方,难免与江湖市井打交道,雷烈此等人物,或可补朝廷官吏之不足,为陛下窥探隐微之耳目……”
“雷烈,关西,无职,镇远伯世子吴天佑荐。”萧景琰微微皱眉,记录,画了个叉。来历不明,勋贵门客,江湖习气……这种不确定因素太大,天刑卫需要忠诚可控,此人风险偏高。
第五本,来自一位地方官员:
“臣江陵知府刘守义谨奏:……臣之子,姓刘名骏,字千里,年二十二。犬子自幼好武,不喜经文,臣亦无奈。然其于武学一道确有天分,十八岁便中武举人,后入京营历练,现任京营神机营把总。骏儿性情鲁直,然赤胆忠心,最是仰慕陛下北征狄虏之英武,常以陛下为楷模。去岁京营演武,其率队夺得头名;今春西山剿匪,亦身先士卒,负伤擒获匪首……臣本不当举荐亲儿,然念陛下求才若渴,天刑卫需忠勇之士,故厚颜荐之。骏儿若得录用,必以死效忠,万死不辞……”
“刘骏,江陵,京营神机营把总,其父江陵知府刘守义荐。”萧景琰挑了挑眉,记录,画了个感叹号。举荐自己儿子,倒也算坦荡。武举人出身,京营实战经历,忠诚度可能较高,但需考察其心性是否适合天刑卫的特殊工作。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萧景琰一本接一本地翻阅着,桌上的空茶杯早已凉透。他眉头时皱时舒,手中的笔不时在纸上记录、勾画。看了约莫一半的奏折,他只觉得眼睛发涩,脖颈僵硬,更让他心累的是,精神的疲惫——大多数奏折的内容,正如他开头所看的那几本一样,模式化严重:先是一通对皇帝和天刑卫的吹捧,然后是推荐人的基本信息,接着便是花团锦簇的夸耀之词,什么“文武双全”、“忠肝义胆”、“明察秋毫”、“世之奇才”……形容词不要钱似的往上堆,具体的、可验证的实绩却往往一笔带过或语焉不详。
真正能让他觉得眼前一亮、值得深入考察的,寥寥无几。粗略估计,看了百余本,能入他眼的,不超过十个。而且这十个里面,究竟有多少是真金,还需要后续严格的筛选来验证。
更多的,显然是抱着“万一中了呢”的侥幸心理递上来的,或者是某些官员处心积虑,试图将自己派系的亲信、子侄、门人塞进去的“关系户”。推荐理由写得天花乱坠,仔细推敲却漏洞百出,有些甚至连基本的身世背景都含糊不清。
“唉……”萧景琰长叹一声,放下手中的奏折和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和酸涩的眼睛。他需要休息一下,不仅是身体,更是被这些浮夸文字和功利心思冲击得有些疲惫的心灵。
王谨适时地奉上一杯新沏的、温度适中的参茶,轻声道:“陛下,歇息片刻吧。龙体要紧。”
萧景琰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中,稍微缓解了些许疲惫。他闭目养神片刻,心思却仍在转动。
这样下去不行。靠这些奏折,恐怕选不出多少真正符合要求的核心骨干。天刑卫的架子要搭起来,必须有可靠的中坚力量。他早就想过这种情况,也准备了后手。
他睁开眼,眼中恢复清明,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敲。
御书房角落的阴影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道几乎与暗色家具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单膝跪地,垂首待命。正是轮值的暗影卫。
“去请渊墨副统领过来,朕有事相商。”萧景琰吩咐道,声音平静。
那名暗影卫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微微颔首,下一瞬,身影便如融入地面的墨迹般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不过一盏茶功夫,御书房侧面的暗门滑开,一身黑衣、面覆玄铁面具的渊墨闪身而入,躬身行礼:“陛下。”
“平身。”萧景琰指了指旁边空着的绣墩,“坐。”
渊墨谢恩后,并未完全坐下,只是虚坐边缘,腰背挺直,姿态恭谨。
“天刑卫正在筹建,此事你已知晓。”萧景琰开门见山。
渊墨点头:“是,陛下。臣已知悉。”
萧景琰指了指书案旁那两座依旧巍峨的“奏折山”,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看看,这便是朝中诸公‘热情’推荐的结果。朕看了大半,能入眼的,十不存一。”
渊墨目光扫过那堆奏折,面具下的眼神毫无波动,似乎对此毫不意外。
“天刑卫,本质上是暗影卫在阳光下的影子,是另一把性质相似却运用场景不同的刀。”萧景琰语气转为严肃,“其人员选拔,重中之重。仅靠这些推荐和后续的天下招募,朕不放心。人心叵测,难免有滥竽充数、心怀叵测之徒混入。”
他看向渊墨,目光灼灼:“所以,我们需要启动第二方案。除了朝臣推荐和公开招募,朕需要从暗影卫中,抽调一部分忠诚可靠、能力出众的骨干,加入天刑卫,充任核心职位。”
渊墨静静听着,并不插话。
萧景琰继续阐述他的意图:“此举有三利。其一,暗影卫是朕最信任的刀锋,你们经受过最严酷的考验,忠诚与能力毋庸置疑,由你们的人进入天刑卫,可迅速搭建起可靠的骨架,确保其初期运转不偏离朕的意图。其二,暗影卫与天刑卫,一暗一明,本就有诸多可协作之处。由暗影卫转任者,熟悉暗影卫的运作方式和联络渠道,未来两卫协同办案,必将事半功倍。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加清晰:“天刑卫新立,权柄特殊,难免会吸引无数目光,也难保不会有人企图渗透、腐蚀甚至操控它。将我们暗影卫的人安插进去,除了履行职责,也是对天刑卫内部的一种无形监督与制衡。他们身在明处,心向暗影,既能执行天刑卫的任务,也能暗中观察卫内动向,及时反馈异常。这等于是在天刑卫这栋新楼里,预先埋下了我们自己的‘眼睛’和‘柱子’。”
渊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头道:“陛下深谋远虑。臣明白。陛下的意思,是让臣从暗影卫中,遴选一批符合天刑卫要求、且适合在明处活动的精锐,拟定名单,供陛下最终定夺?”
“不错。”萧景琰颔首,“人数不必多,但务必精干。要考虑到天刑卫各司的需求——缉查、刑讯、律案、内务,都需要有我们的人。最好是那些有明面身份掩护,或者容易转换身份、适应明处工作的。具体标准,你根据天刑卫的职权和朕刚才说的几点,仔细斟酌。”
“臣,遵旨!”渊墨沉声应道。这并非临时起意,实际上,早在皇帝透露出要设立一个类似机构的风声时,渊墨和暗影卫的核心层就有所预感,并开始私下评估内部有哪些人员可能适合转型。如今皇帝正式提出,不过是水到渠成。
看着渊墨领命,萧景琰心中稍定。这是他构建天刑卫计划中关键的一环,也是他作为穿越者、深知权力制衡重要性的体现。他不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官僚系统的推荐和未知的民间招募上,必须掌握一支绝对忠诚的核心力量作为基石和保险。暗影卫,就是他手中最可靠的那张牌。
吩咐完此事,萧景琰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语气轻松了些,问道:“对了,上次平乱,暗影卫折损了一些弟兄,后续的抚恤和人员补充,进行得如何了?”
渊墨回道:“回陛下,阵亡弟兄的家属均已按照最高规格抚恤,银钱、田宅、免税等一应俱全,当地官府已记录在案,会定期巡查关照,确保他们生活无虞,子孙可享荫庇。新人的遴选与训练也在同步进行,目前已有三批候选正在接受考核,确保暗影卫战力与规模得以维持。”
“嗯,很好。不能寒了忠勇之士的心。”萧景琰满意地点点头。对于这些为自己、为王朝在阴影中流血牺牲的人,他从不吝啬赏赐与关怀。
说到这里,他忽然饶有兴致地看向渊墨,问道:“还有,咱们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统领大人……自那日含元殿前一箭定乾坤后,现在何处逍遥呢?身体可有大碍?”
他口中的“统领”,自然是暗影卫最高指挥官,那位在宫墙之上,于乱军之中,一箭精准射穿噬渊首领灰隼胸膛,扭转战局的神秘人物。那一箭的风采,萧景琰至今记忆犹新。但这位统领的存在,本身就充满神秘色彩,极少现身,即便出现也总是一身黑袍,面目不清,连萧景琰都只知道其代号和绝对忠诚,对其真实身份、过往经历知之甚少。暗影卫内部,似乎也只有渊墨等极少数高层能直接与之联系。
听到皇帝突然问起统领,渊墨明显愣了一下,面具下的眼神似乎有些游移,他沉默了两秒,才用一贯平稳的语气回道:“回陛下,统领行事……向来莫测。那日之后,统领只传回消息,需静养调整,便再无音讯。至于去向……臣亦不知。统领若不愿现身,无人能知其踪迹。”
萧景琰闻言,笑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朕知道了。那位啊,向来是神出鬼没的,朕也不过随口一问。只要他安然无恙便好。暗影卫有他在,朕也放心。”
他深知这类特殊人物的脾性,也尊重其保持神秘的必要性。只要忠诚和能力没问题,他并不强求一定要将其完全掌控在视线之内。有时候,未知本身也是一种威慑。
“你去忙吧。遴选名单之事,尽快办好。”萧景琰最后吩咐道。
“臣告退。”渊墨躬身行礼,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暗门之后,消失不见。
御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萧景琰独自坐在书案后,目光重新落回那两座“奏折山”上。
有了暗影卫的骨干作为核心底牌,他心中踏实了许多。这些奏折虽然看得人头大,但该看的还得看,该挑的还得挑。毕竟,朝臣推荐和天下招募,也是发现人才的重要渠道,不能因噎废食。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疲惫与无奈一并吐出。然后,他再次伸出手,从那“山巅”取下一本新的奏折,翻开,目光重新变得专注而锐利,逐字逐句地审阅起来。
窗外的日影,又悄悄偏移了一寸。漫长的遴选工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