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被一只肥硕的手硬生生挤开,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挤进来的不是陶家的杀手,也不是夜家的死士,而是一坨肉山。
吞山猪皇。
这货现在的造型相当别致,浑身上下缠满了不知名兽皮做的绷带,像个刚出土的木乃伊,只露出一双绿豆眼和两个硕大的鼻孔。一股混合着烤肉焦香、跌打药酒和陈年狐臭的复杂气味,瞬间在偏殿里炸开,那味道冲得潘小空差点一棒子抡过去。
“别动手!自己人!”
猪皇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酒坛子,声音闷声闷气,像是被堵在烟囱里,“俺是来送温暖的。”
潘小空手里的棒子停在半空,狐疑地盯着这头猪:“送温暖?俺看你是来送夜宵的吧?怎么,刚才没熟透,想让俺再给你加把火?”
猪皇浑身的肥肉哆嗦了一下,显然对之前的“烤箱体验”心有余悸。他把酒坛子往地上一墩,震得地板晃了三晃。
“猴哥,咱能不提这茬吗?”猪皇一屁股坐在地上,压碎了两块地砖,“俺老猪也就是嘴欠,其实心里苦啊。陶家那帮孙子,刚才在外面开盘口,俺把全副身家都押在你赢上了。结果你猜怎么着?这帮王八蛋说试炼结果不算数,想赖账!”
原来是分赃不均。
潘小贤坐在椅子上,那双只有眼白的窟窿眼盯着猪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所以,你是来找场子的?”
“找个屁。”猪皇骂骂咧咧地揭开酒坛泥封,灌了一大口,“陶家这次玩真的。他们把闭关八百年的供奉赵乾坤给请出来了。那是半步归真境的老怪物,据说一只脚已经踩进了规则的大门。现在就在外面守着呢,说是要拿你们的人头祭旗。”
半步归真。
屋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那可是比妖帝还要高半辈分的存在,这种级别的人物出手,别说现在的潘小贤,就是全盛时期也得掂量掂量。
“情报很值钱。”潘小贤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嚼着沙砾,“但你这头猪无利不起早。说吧,想要什么?”
猪皇嘿嘿一笑,那双绿豆眼里闪着精明的光:“俺听说,神医端木家有种‘生肌造骨丹’,能去腐生肌,不留疤痕。俺这身皮可是吃饭的家伙,要是留了疤,以后还怎么在万妖国混?”
端木长青冷冷地看着他:“我有药,但凭什么给你?”
“就凭这玩意儿。”猪皇从裤裆里,没错,就是那条特大号的兽皮裤衩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还带着体温和某种不可描述味道的羊皮卷。
“这是天妖阙的地下水脉图,也就是排污系统。”猪皇把图纸往桌上一拍,“陶家把天上地下都封死了,唯独这地底下的屎尿屁,他们嫌脏,没怎么设防。这是唯一的活路。”
潘小贤没嫌脏,伸出枯瘦的手指夹起那张图纸,扫了一眼。森罗魔瞳迅速解析,确认了图纸的真实性。
“成交。”
潘小贤转头看向端木长青。端木长青虽然一脸嫌弃,但还是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玉瓶丢了过去。
“慢着。”潘小贤半路截胡,一把抓住了玉瓶。他背过身,那双枯瘦的手像是变戏法一样,极其隐蔽地往瓶子里弹了一点粉末。
那是他刚才用剩下的蟠桃皮和某种强力泻药合成的“清肠散”。
“猪兄仗义。”潘小贤转过身,笑眯眯地把瓶子递给猪皇,“这药劲儿大,记得分三次吃,不然长出来的皮太嫩,容易破。”
猪皇如获至宝,连连道谢,抱着瓶子和酒坛一溜烟跑了,生怕这几个煞星反悔。
送走这头猪,潘小空走到偏殿的西北角,撅着屁股在一堆杂物里翻找。
“找到了!”
他用力掀开一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青石板。
“呕——”
姜瑾秀没忍住,直接捂着嘴干呕起来。端木长青的脸更是绿得发黑,下意识地退到了墙角。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恶臭,如同一条实质化的毒龙,从那个黑漆漆的洞口里冲了出来。那是发酵了数万年的妖兽排泄物、腐烂的尸骸、以及各种剧毒沼气混合而成的味道。
“这就是……活路?”夜无疆看着那个洞口,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有的选吗?”潘小贤倒是没什么反应。他现在的嗅觉神经基本已经坏死,这对他来说反而是种保护。
他走到洞口边,往下看了看。深不见底,只有隐约的水流声。
“猴子,带路。”
潘小空捏着鼻子,一脸视死如归地跳了下去。
潘小贤紧随其后。他那具轻飘飘的骷髅架子,在跳下去的瞬间竟然还飘了一下,像是一片落叶。
夜无疆咬了咬牙,也跟着跳了。
剩下两个女人对视一眼。
“要是能活着出去,我一定要把这身皮扒了洗上一百遍。”端木长青咬着牙,闭上眼,纵身一跃。
通道狭窄、湿滑,墙壁上长满了滑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菌类。脚下踩着的不是泥土,而是一层厚厚的、软绵绵的污秽物。
他们像是一群阴沟里的老鼠,在黑暗中艰难前行。
大概爬了半个时辰,前方的恶臭中突然夹杂了一丝狂暴的能量波动。
“到了。”前面的潘小空停下脚步,声音里透着紧张,“前面就是空间乱流区。这里的空间壁垒被万年前的大战打碎了,一直没修复。重力是乱的,风也是乱的,稍微走错一步,脑袋可能还在脖子上,脚丫子就已经去千里之外了。”
此时,众人的眼前出现了一道扭曲的光幕。光幕后面,是灰蒙蒙的虚空,无数细小的黑色裂缝像游鱼一样在空中穿梭,那是能切金断玉的空间刃。
“等等。”
潘小贤突然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动作。
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窝,死死盯着身后的黑暗通道。
“有尾巴。”
话音刚落,身后的通道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震动。那不是脚步声,那是某种重型法宝强行撕裂空间、碾压过污秽物的声音。
火光,在黑暗的尽头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