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贤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没有躲,也没有祭出任何法宝。在那只大手即将触碰到他肩膀的前一瞬,他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是怎样的一根手指啊。
指节粗大,皮肤灰败,指甲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上面还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也没有什么璀璨的光效。
他就那么轻飘飘地,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指路一般,点在了陶烈那坚如磐石的手腕脉门上。
时间,在这一刻出现了诡异的停顿。
陶烈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人点了一下,而是把手伸进了一个连接着万古荒坟的黑洞。
一股无法形容的、代表着“终结”与“衰败”的法则力量,顺着那个接触点,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大殿。
这叫声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倒像是某种野兽临死前的哀鸣。
在数百双惊恐的眼睛注视下,陶烈那条引以为傲的、充满力量感的粗壮手臂,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干瘪。
肌肉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塌陷,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松弛、起皱,然后长出一块块褐色的尸斑。
这种衰老并未停止,而是顺着手臂疯狂向全身蔓延。
三息。
仅仅过了三息。
原本正值壮年、气血如龙的陶烈,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满头白发、牙齿脱落、浑身散发着腐朽臭味的老头。
他跪倒在地,那身原本合体的战甲此刻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显得滑稽又可悲。
“我……我的寿元……我的气血……”
陶烈颤抖着抬起手,看着那双如同枯树枝般的手掌,眼中的恐惧浓烈到了极点。
他的一身横练功夫,废了。
他数千年的修为,散了。
潘小贤收回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口气,仿佛那是刚刚沾上的一点灰尘。
“现在的年轻人,火气太旺,伤身。”
潘小贤跨过那堆还在地上喘气的人形枯骨,浑浊的眼珠子慢慢转动,扫视全场。
那些原本还蠢蠢欲动、想要上来分一杯羹的妖王和修士,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邪门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通,这是法则!是凌驾于普通灵力之上的、触及到生命本源的恐怖法则!
“还有谁?”
潘小贤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那个笑容在骷髅脸上显得格外狰狞,“觉得老头子我不行了的,尽管上来试试。正好,我这身体里多余的死气没处排,正愁找不到垃圾桶呢。”
全场死寂。
就连高台上的妖帝,那双金色的眸子也微微眯起,手指停止了敲击。
这老东西,竟然能将体内的“天人五衰”之气引导出来伤人?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但这威慑力……确实够劲。
“走。”
震慑住了场面,潘小贤没有丝毫停留。
他带着姜瑾秀、端木长青和夜无疆,在众人敬畏又恐惧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天妖阙的正殿。
直到转过一个弯,进入了暂时休憩的偏殿,隔绝了外人的视线。
“噗。”
潘小贤身子一晃,猛地捂住胸口。
一丝漆黑如墨、散发着腥臭味的黑血,顺着他的指缝渗了出来,滴在地板上,瞬间将那块万年暖玉腐蚀出一个深坑。
“少帝!”姜瑾秀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
“别……别碰那血。”
潘小贤大口喘着粗气,那张骷髅脸白得吓人,“这玩意儿……毒得很。刚才那一指头,差点把老子自己给送走。”
这就是代价。
借用衰败法则伤人,就像是徒手抓毒蛇,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他必须这么做。
如果不立威,不把这群饿狼吓住,他们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扇大门都是个问题。
“老头子,你是个狠人。”
夜无疆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一滩黑血,眼神复杂,“对自己都这么狠,难怪你能活到现在。”
偏殿的大门紧闭,隔绝了外界那令人窒息的窥探视线。
“哗啦——”
潘小空像献宝似的,把一直藏在耳朵里的储物袋解开,一股脑地往桌上倒东西。
几十颗粉嫩欲滴、表皮上流转着淡淡霞光的桃子滚了出来,瞬间将整个房间映照得瑞气千条。那股浓郁的果香,光是闻一口,都觉得浑身的毛孔在欢呼雀跃。
这是妖帝赏赐的蟠桃。
虽然比不上传说中王母娘娘那三千年一开花的极品,但在万妖神国,这也是足以让无数妖王打破头的延寿圣物。每一颗,都蕴含着足以让凡人白日飞升的磅礴生机。
“老爹,快吃!”
潘小空抓起一颗最大的,也没擦,直接递到潘小贤嘴边,猴眼里满是急切,“这玩意儿补,俺闻过了,没毒。”
潘小贤瞥了一眼那颗桃子。
在他那双能看透本质的森罗魔瞳里,这颗桃子不仅仅是果肉,更是一团凝聚到了极致的木系本源能量。
若是放在平时,这绝对是好东西。
但现在……
潘小贤苦笑了一声,伸手推开了那颗桃子。
“补个屁。”
他随手抓起两颗,像是扔烂大街的苹果一样,抛给了姜瑾秀和端木长青,“你俩分了。姜丫头补补身子,端木丫头……算是给你的诊金。”
姜瑾秀手忙脚乱地接住,捧着那颗价值连城的蟠桃,眼眶又红了:“少帝,您现在的身体……”
“我这身体,就是个漏底的破水缸。”潘小贤摆摆手,语气里透着一股看透生死的豁达,或者说,是无赖,“再好的水倒进去也是漏,不如给你们这几口好缸留着。”
他现在的状态是“灵虚三衰”引发的肉身崩坏,这种规则层面的衰败,靠吃几颗桃子根本逆转不了。吃了也是浪费,顶多就是让他在棺材里躺得好看点。
潘小贤的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缩在墙角的夜无疆身上。
这家伙自从进了屋就一直没说话,那张满是伤疤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体内的生机虽然比潘小贤好点,但也已经是风中残烛,全靠一口气吊着。
潘小贤随手拿起一颗桃子,在手里掂了掂。
“喂,那个姓夜的。”
夜无疆抬起头,眼神阴鸷。
“接着。”
潘小贤手腕一抖,那颗蟠桃划出一道抛物线,骨碌碌滚到了夜无疆的脚边,沾上了一点地上的灰尘。
夜无疆没有动。
他死死盯着脚边的那颗桃子,又抬头看了看潘小贤。那眼神里有愤怒,有羞辱,还有一种被施舍后的强烈抵触。
他是谁?
他是曾经权倾神国的督主,是夜家的天骄。哪怕现在落魄了,成了家族弃子,但他骨子里的那份傲气还在。
吃嗟来之食?还是吃这个把他害成这副鬼样子的仇人给的施舍?
“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