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片如同乱葬岗般的碎石带,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让人心生寒意。
那是一块悬浮在虚空乱流中央的巨大陆地。
大陆之上,没有任何植被,只有一条如同山脉般隆起的白色脊骨,横亘在大地中央,延绵数千里。
那就是太古凶兽荒神犼的脊梁。
即便死去万载,那股残留的凶煞之气依旧让人呼吸困难。
而在那条脊骨的断裂处,也就是深渊的入口,笼罩着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红色血雾。
“到了……”图特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指着那片红雾,脸色煞白,“那就是入口。但是这层红雾是荒神死后怨气所化,名为‘蚀骨煞’。没有特定的‘拾荒者令’,活物进去就是一滩血水。”
一只不知死活的怪鸟,翼展足有三米,尖叫着冲进了红雾。
没有任何挣扎。
它就像是冰块掉进了沸油里,瞬间融化,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化作一缕红烟融入了雾气中。
大本吓得往后缩了缩,独眼惊恐地看着潘小贤。
“大哥……进不去……会死。”
潘小贤盯着那片红雾,森罗魔瞳悄然运转。
在他的视野里,那红雾并非无懈可击,而是由无数细小的煞气微粒构成,属性极阴,且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要想破开,得用极阳之物。
“拾荒者令俺没有。”潘小贤把那个破麻袋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但俺有偏方。”
他蹲下身,在麻袋里翻找了一阵,掏出了一个缺了口的破碗。
那碗脏得要命,上面还粘着不知是什么年代的油垢。
“大本,过来。”潘小贤招了招手。
大本磨磨蹭蹭地走过来,一脸警惕:“干……干啥?”
潘小贤指了指大本腿上那个还在流脓的伤口:“放血。半碗。”
“啊?”大本捂住腿,“疼……”
“疼个屁!放点血死不了人,不进去你也得死!”潘小贤眼一瞪,手里多了一把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小刀片,不由分说地在大本腿上一划。
噗嗤。
一股暗红色的血液流进了破碗里。
独眼巨人的血脉里含有一丝大地之力,虽然稀薄,但也算得上是阳属性的引子。
接了半碗血,潘小贤又看向缩在一边的图特。
那种眼神,让图特菊花一紧。
“大哥……我不流血……我贫血……”图特结结巴巴地说。
“谁要你的血了?”潘小贤把那半碗血往地上一放,指了指图特的裤裆,“尿。”
“啥?!”图特尖叫,声音都劈叉了,“尿?!”
“对,童子尿。半碗。”潘小贤一本正经地说,“地精属木,又是童子身,尿液里的纯阳之气正好能中和这煞气。”
图特脸都绿了,跳着脚大喊:“大哥你侮辱谁呢!老子今年三百岁了!孙子都有十八个了!神特么童子尿!老子那是老陈醋!!”
潘小贤眼神一冷,食指轻轻一弹。
“哎哟!”
图特眉心的那朵莲花印记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种灵魂被针扎的剧痛让他瞬间跪了。
“尿!我尿!我现在就尿!!”图特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解开裤腰带,“大哥您这口味太重了……三百年的陈酿您也要……”
片刻后。
潘小贤看着碗里那混合了巨人之血和地精陈酿的液体,那颜色,那味道,简直不可描述。
但这还不够。
他从怀里摸出之前那两只虚空虫被吸干后剩下的眼球——那是一种半透明的晶体,虽然阴寒,但所谓物极必反,用来当药引子正好。
啪嗒。
两颗眼球扔进碗里。
潘小贤背对着两人,掌心之中,一缕金色的纯阳之火悄然燃起。
他并没有把火露出来,而是隔着碗底加热。
咕嘟咕嘟。
碗里的液体开始沸腾,冒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那味道像是臭鸡蛋拌榴莲,再加了点鲱鱼罐头。
大本捂着鼻子干呕,图特更是翻着白眼差点晕过去。
“火候到了。”
潘小贤猛地收起火焰,伸手在碗里一搓。
那碗不知名的液体迅速凝固,最后化作了两枚暗红色、散发着迷之气味的泥丸。
“吃吧,别客气,这可是能救命的好东西。”
图特整张绿脸皱成了一块风干的橘子皮,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看看那丸子,又看看潘小贤那只哪怕不动都透着一股子“不吃就捏死你”的威胁意味的大手,最后目光落在那片翻滚着“蚀骨煞”的红色雾海前。
不吃,立刻死;吃了,可能被恶心死,但有一线生机。
“我吃!呜呜呜……我这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图特一闭眼,抓起那颗泥丸,以一种慷慨赴死的悲壮姿态塞进嘴里。
没有咀嚼。根本不敢咀嚼。
“咕咚。”
丸子顺着喉咙滑下去,那种混合了巨人腥臭血液、地精陈酿老陈醋以及虚空虫眼球阴寒之气的复合型口感,在食道里炸开。
“呕——”
图特掐着自己的脖子,跪在地上干呕,白眼仁都翻出来了。
紧接着是大本。这傻大个倒是实在,也许是刚才被潘小贤那几巴掌拍服了,抓过丸子往嘴里一扔,嚼了两下。
“咔嚓。”
那是虚空虫眼球爆浆的声音。
大本那张岩石般的大脸瞬间变成了酱紫色,独眼瞪得溜圆,两道清鼻涕喷涌而出。
“好吃不?”潘小贤背着手,一脸关切地问。
大本没说话,只是浑身开始剧烈抽搐,那是生理上的极限排斥反应。
但这偏方虽然路子野,效果却立竿见影。
两息之后。
一层淡淡的、如同凝固血浆般的暗红色薄膜,从两人的毛孔中渗出,迅速覆盖全身。那股让人作呕的气味也被这层膜封在了里面,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场屏障。
“成了。”潘小贤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把那个破麻袋往肩上一扛,“走着。”
三人排成一字长蛇阵,踏入了那片让人闻风丧胆的红雾区域。
刚一进去,视线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周围全是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
“滋——滋滋——”
一阵密集的腐蚀声在耳边炸响,就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蚂蚁在啃噬着什么。
那是“蚀骨煞”正在疯狂攻击他们身上的那层保护膜。
图特吓得浑身哆嗦,死死缩在大本身后,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层不断冒着白烟、却始终坚挺未破的红光薄膜,眼珠子瞪得老大。
“没……没事?真的没事?!”
他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戳进旁边一团浓郁的煞气漩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