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通道里回响着急促的脚步声。
震动顺着脚底传上来，细碎锈屑从头顶管壁簌簌掉落。
沈墨走在最前，短刃反握，指尖星纹顺着刀身缓慢游走。
两名副手一左一右扣着陆寻双臂，肩头沾着血，脚步却半点不慢。
凌雪殿后，灰雾在她身后铺开半丈，雾层边缘不断消融着飘来的寂灭尘埃。
林舟走在凌雪身侧，视线扫过两侧岩壁上的通风栅格，指尖星力凝而不发。
身后的踏步声越来越密。
不再是单具守卫的沉重闷响，而是数十道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声，叠着潮水般涌过来。
像整层地下设施都从沉睡里醒了过来。
陆寻被架着，侧耳听着身后的声响，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你们触发了核心的唤醒指令。
他声音沙哑，带着血沫的腥味。
整层原型守卫都会往这边聚，谁都走不掉。
沈墨头也不回。
闭嘴。
陆寻嗤笑一声，果真收了声，只眼底的快意藏不住。
前方通道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嗡鸣。
沈墨猛地抬手，众人立刻停步。
他侧耳贴向岩壁，指尖星力渗入残存律纹。
两秒后他收回手，脸色沉了几分。
前面也有。
前后夹击。
凌雪指尖微动，身前身后各凝出一道灰雾屏障。
道质壁障挡不住集群冲击，最多撑十秒。
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找别的路。
沈墨目光扫过两侧。
主干道笔直通向上层，两侧只有废弃设备间，没有备选出口。
他指尖在岩壁上快速划过，读取旧律纹留下的布局信息。
左侧三十步有维修通道，能接上层通风管网。
走。
他当机立断，转身往左前方冲去。
众人紧随其后。
三十步转瞬即到。
沈墨抬手拧开锈蚀的阀门，厚重的金属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响动。
门后是狭窄的维修通道，内壁爬满管线，地面铺着镂空金属板，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先进去。
他侧身让开位置。
两名副手押着陆寻率先钻进去。
凌雪随后入内，灰雾在门口凝成一道厚壁。
林舟跟着踏入通道，反手带上门。
门刚合上，外面便传来密集的撞击声。
灰色光刃击穿门板，留下数个边缘熔融的孔洞。
沈墨回头瞥了一眼。
快走。
别给它们追上。
维修通道一路向上倾斜，空间越来越逼仄。
到最窄处，只能容单人侧身通过。
陆寻被推在最前面，脚步踉跄。
押着他的副手刚伸手去扶，陆寻忽然肩膀一缩。
封禁镣铐不知何时被他挣开了半寸，指尖夹着一枚细如牛毛的紫针，反手扎进副手小臂。
那名副手浑身一僵，星力瞬间滞涩，软倒下去。
陆寻趁机抬脚踹开另一侧的副手，转身就往通道深处钻。
沈墨眼神一冷。
找死。
他纵身越过两人，直追过去。
维修通道岔路繁多，管线纵横交错。
陆寻显然提前做过功课，专挑缝隙窄、转弯急的地方钻。
沈墨追在后面，短刃接连甩出，都被对方借着管线挡开。
林舟从另一侧斜插过去，提前堵在一处岔路口。
血色星刃横在身前。
跑不掉的。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陆寻刹住脚步，左右看了看，前后都被堵死。
他背靠着冰冷的管线，喘着粗气，脸上却没半分惧色。
你们抓了我也没用。
他抬了抬下巴。
守卫再过半分钟就能冲进来。
到时候谁都得死在这。
沈墨一步步逼近，短刃上星纹渐亮。
那就先杀你。
就在这时，整个通道剧烈晃了一下。
头顶管线纷纷脱落，砸在金属板上哐当乱响。
身后传来金属撕裂的脆响。
原型守卫已经冲破了入口大门，正沿着通道追过来。
暗红色光点在黑暗里连成一串，越来越近。
凌雪站在后方，灰雾一层层铺在地面。
撑不住了。
她声音比刚才快了半分。
沈墨眉头紧锁，扫一眼陆寻，又扫一眼身后逼近的光点。
林舟忽然抬手指向头顶。
往上走。
上方是通风主管道，能绕回上层洞窟。
沈墨抬头。
头顶金属板有一圈明显的接缝，是检修口。
他立刻做出决断。
先上去。
林舟上前一步，掌心星刃凝成长锥，扎进接缝处狠狠一撬。
咔嚓一声。
金属盖板被掀开，露出黑漆漆的管道入口。
先带伤员走。
沈墨侧身让开位置。
两名副手架起受伤的同伴，先塞进通风管道。
陆寻被推搡着跟上，刚想挣扎，就被沈墨一刀柄砸在后颈，顿时老实了。
众人依次往上攀爬。
凌雪最后一个退到检修口下。
道质雾层已经被守卫冲得只剩薄薄一层。
她纵身跃起，指尖在管壁上一借力，翻进管道。
沈墨反手将盖板盖回原位。
几乎是同时，数道灰色光刃击穿下方金属板，擦着他的鞋底飞掠过去。
通风管道里一片漆黑。
只有星力散出的微弱微光，照亮身前半尺的范围。
管壁积着厚灰，气流里混着铁锈与寂灭气息混杂的味道。
沈墨辨了辨气流方向，带头往前爬。
陆寻被捆在中间，由两名副手看着，后颈肿起一块，暂时没了小动作。
爬了约莫两分钟，前方出现三岔口。
沈墨停下，指尖贴向管壁。
左边通向上层洞窟通风口，右边通往旧办公区。
他略一沉吟。
往左。
办公区结构复杂，大概率也藏着守卫。
先回洞窟，再走主通道撤离。
众人跟着拐进左侧管道。
管道越往前越窄，到最后只能匍匐前进。
管壁忽然传来一阵细微震颤。
林舟爬在最后，眉头微蹙。
它们跟上来了。
原型守卫能循着活物气息追踪，通风管道挡不住多久。
沈墨加快动作。
前面就是出口。
前方管道尽头，隐约透进一丝昏沉的光。
正是洞窟上方的通风栅格。
众人加快速度，很快爬到栅格后。
沈墨先推开栅格，纵身跃下。
落地后他迅速扫过四周。
洞窟里依旧狼藉，先前击毁的那具原型守卫还倒在原地，四周静悄悄的，没有其他活物。
下来。
他低声招呼。
众人依次跳下通风口。
陆寻被拎着落地，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沈墨看向洞窟入口的主通道。
主通道方向安安静静，听不到骸潮的动静。
走。
他带头往主通道走。
一行人刚踏出洞窟入口，身后的通风管道里便炸开一声巨响。
金属断裂的脆响回荡在洞窟里。
数道灰色光刃从通风口射出来，深深钉进岩壁。
守卫破管了。
沈墨没有回头。
全速撤。
众人沿着主通道一路向上。
身后的踏步声越来越近，金属摩擦声密如雨点。
整座地下设施仿佛都在震颤。
跑在最后的林舟忽然收住脚步。
你们先走。
他转过身，面向通道深处的黑暗。
掌心血色星力开始缓缓凝聚。
沈墨回头。
你要做什么。
林舟视线落在黑暗里越来越近的红光上。
堵一阵。
不拖住它们，谁都走不掉。
凌雪也停下脚步，站到他身侧。
我留下。
灰雾从她袖中翻涌而出，在通道里铺出厚厚一层。
沈墨牙关紧咬。
他看了眼被押着的陆寻，又看了眼身后越来越盛的暗红色光点。
两分钟。
他沉声道。
两分钟后，上层岔道口汇合。
林舟微微颔首。
沈墨不再耽搁，带着两名副手押着陆寻，转身往通道上层疾冲而去。
通道里只剩下两人一墙灰雾。
黑暗里，第一具原型守卫冲了出来。
胸口晶核亮得刺目。
紧随其后的第二具、第三具，密密麻麻挤满了通道截面。
林舟手腕一翻。
星刃脱手而出，直取最前方守卫的胸口晶核。
凌雪指尖同时轻抬。
灰雾骤然收紧，缠向守卫的四肢关节。
战斗，在狭窄的通道里骤然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