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屏障消散的碎屑还飘在半空,凌雪攥着断剑的指尖先一步扣住林舟的小臂。
雷系星力试探着探入对方经脉,刚触碰到那层与阵纹共生的银色光膜,便被一股蛮横的反噬力弹开,震得她本就受损的雷脉又是一阵刺痛。
她眉峰紧蹙,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将断剑横在身前,半步不退地挡在林舟身侧,目光扫过西北角重新合拢的地面,眼底的警惕没有半分消减。
张扬喘着粗气凑过来,焚噬炎流早已熄灭,掌心的皮肤因星力透支泛起干裂的血口,他伸手拍了拍林舟的肩膀,力道重得带着几分焦躁。
“你小子刚才疯了?独自扛祭台,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话音未落,林舟的身体突然微微一晃。
丹田内的四核星核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旋转速度骤然失衡,四色星力在经脉内横冲直撞,掌心的银色阵纹疯狂闪烁,与地面阵基的链接产生剧烈的共振,疼得他牙关紧咬,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是暗噬侵蚀,是阵魂的代偿反噬。
强行以魂识封印血脉祭台,透支了过半阵魂本源,四核星核与囚笼阵的契合度出现裂痕,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整座校园的阵纹一同震颤。
苏晓快步上前,指尖凝起最后一缕治愈光粒,想要抚平林舟紊乱的星脉,可光粒刚触碰到他的肌肤,便被阵纹的银光吞噬,连半点缓和的效果都没有。
“治愈星力没用。”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微微颤抖,目光扫过林舟脖颈处蔓延开来的银色阵纹,那纹路已经不再局限于掌心,正顺着血脉,一点点爬满他的脖颈、下颌,如同永生无法抹去的囚纹。
陈曦抱着发烫的乌鸦徽章,指尖在铭文上飞速滑动,上古文字在徽章表面流转、重组,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记载,顺着星力链接传入林舟的魂识,也传入身边几人的脑海。
【阵魂融阵之日,即阵域封绝之时。】
【囚笼自成一界,内外星力隔绝,外援不入,守者不出,直至魂灭阵崩。】
【祭台之下,非只血印,更藏叛星残魂,阵纹紊乱则傀醒,噬尽活物,固阵守笼。】
周队长的脸色瞬间铁青,他攥紧通讯器,反复敲击按键,屏幕上的信号格明明满格,却始终无法接通总部的指挥频道,只有密密麻麻的电流滋啦声,像是一层无形的壁垒,将星野高中与外界彻底割裂。
他抬脚朝着校园大门冲去,刚踏出阵纹覆盖的核心区域半尺,地面便窜出无数银色光丝,死死缠住他的脚踝,一股比暗噬更冰冷的禁锢力,将他硬生生拽回阵内,震得他胸口发闷,当场咳出一口血沫。
“出不去了。”
周队长扶着围墙,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凝重,“整座星野高中,已经变成了独立的阵域,我们被彻底困死在这里,和暗噬、血印、还有那什么叛星残魂,关在了同一个笼子里。”
幸存的学生们躲在教学楼楼道里,听到这话,原本压抑的抽泣声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恐惧如同潮水般蔓延,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死死攥着同伴的手,没人敢相信,他们拼死守住的校园,竟成了囚禁自己的牢笼。
沈浩、林梦瑶、赵宇三人相互搀扶着,纯星脉的金光再次亮起,试图触碰阵域的壁垒,可金光刚触碰到空气,便被无形的力量弹回,三人同时闷哼一声,星脉传来被灼烧般的剧痛。
陆明靠在古梧桐树干上,眉心的血脉星纹突然再次亮起,绿色的光芒不再纯净,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灰黑色纹路,那是血脉与祭台、地底暗噬、叛星残魂产生共鸣的征兆,即便血印被剥离,直系血脉依旧成了所有隐患的牵引枢纽。
他抬手按住眉心,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视线不受控制地转向实训楼的废墟,那里的碎石堆下,传来一阵细碎的、不属于活物的摩擦声。
林舟的阵魂感知瞬间锁定那片废墟。
不是暗噬雾气,不是虫潮,是被阵纹紊乱之力侵染的碎石、断梁、钢筋,正一点点凝聚成半人高的傀儡,体表缠绕着银色阵纹与灰黑色的叛星气息,双目空洞,关节僵硬,正缓缓从碎石堆里站起身。
是守阵星傀。
初代星师打造的阵域守卫,本该清理暗噬、维护阵纹,可此刻被叛星残魂侵染,彻底失控,成了噬杀阵内所有活物的怪物。
第一具星傀站起身,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实训楼废墟的碎石堆里,源源不断的星傀破土而出,数量越来越多,空洞的目光齐刷刷锁定教学楼方向的幸存学生,迈开僵硬的步伐,缓缓逼近。
张扬瞳孔一缩,焚噬炎流不顾星脉的剧痛,再次在掌心燃起,橙红色的火焰窜起半尺高,他挡在最前方,粗声嘶吼:“都躲好!这些鬼东西交给我!”
凌雪身形一闪,紫金色的雷芒在断剑剑柄上凝聚,雷系星脉的损伤让她的动作慢了半分,可眼神依旧冷冽如冰,雷刃直指最前排的星傀,没有半分惧色。
“星傀核心是阵纹碎块,攻其胸腔节点。”
林舟压下阵魂的反噬,四色星力勉强铺开,精准锁定每具星傀胸腔处闪烁的银色光点,那是它们的能量核心,也是唯一的弱点。
他无法离开阵基核心太远,阵魂的束缚让他每移动一步,都要承受星核撕裂的剧痛,只能以感知为众人指引弱点,同时调动地面阵纹,试图重新控制失控的星傀。
可他的阵纹操控刚触碰到星傀,便被一股灰黑色的叛星力量弹开,那些傀儡早已被残魂侵染,脱离了囚笼阵的管控,成了独立的杀戮机器。
第一具星傀冲到近前,僵硬的手臂化作碎石尖刺,直直刺向离得最近的一名驻校队员。
周队长猛地扑过去,星链横挡在身前,星链与尖刺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周队长被巨力震得连连后退,左臂的旧伤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绷带。
凌雪雷刃劈落,紫金色雷光精准斩在星傀胸腔的节点上,银色光点瞬间爆裂,星傀的身体轰然溃散,化作满地碎石。
可下一瞬,溃散的碎石再次凝聚,重新拼凑成星傀,胸腔的银色光点再次亮起,比先前更亮,杀不死,毁不掉,只会越打越多。
“没用!它们会重组!”
凌雪嘶吼着,雷芒再次劈出,可星傀的数量已经激增到数十具,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操场,朝着众人合围而来,空洞的关节摩擦声,在寂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诡异、恐怖。
张扬的焚噬炎流烧向星傀群,火焰缠上碎石傀儡,瞬间将其烧成焦黑,可焦黑的碎石依旧在重组,叛星气息裹着阵纹碎块,无视火焰的灼烧,反而借着高温,加速凝聚。
苏晓扶着虚弱的陆明,将治愈光粒凝成光盾,护在幸存学生身前,光盾挡住星傀的尖刺,却被源源不断的冲击力撞得摇摇欲坠,光粒消耗的速度快得惊人,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指尖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陈曦抱着乌鸦徽章,蹲在阵纹旁,上古铭文疯狂闪烁,她在拼命解析控制星傀的方法,可徽章上的文字杂乱无章,叛星残魂的力量干扰了铭文的流转,解析进度慢得如同龟爬。
林舟看着越来越近的星傀群,感受着丹田内濒临崩溃的四核星核,感受着阵魂与囚笼阵越来越剧烈的排斥,感受着地底初代暗噬与叛星残魂的微弱共鸣,心底的凝重达到了顶点。
阵域封绝,外援断绝。
星傀不死,杀之不尽。
叛星残魂蛰伏,伺机破阵。
地底暗噬蛰伏,等待共鸣。
陆明的血脉随时可能再次异动,阵魂的反噬随时可能让他彻底失去意识,整座星野高中,成了一座没有出口的死狱,他们是守阵者,更是笼中囚。
他猛地抬手,将仅剩的阵魂本源尽数爆发,银色阵纹从他周身蔓延而出,与地面、教学楼、古梧桐、实训楼的所有阵基彻底链接,不再试图控制星傀,而是重构阵域壁垒,将星傀群暂时困在实训楼废墟的范围内。
银色光墙轰然升起,横亘在操场与实训楼之间,将所有星傀拦在另一侧,傀儡的尖刺疯狂劈砍光墙,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光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裂痕,却暂时挡住了它们的脚步。
这是透支阵魂本源的禁术,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林舟的身体晃了晃,脖颈处的银色阵纹已经蔓延到脸颊,如同诡异的纹身,将他的半张脸覆盖,四核星核的旋转速度降到极致,四色星力近乎枯竭,连站立都需要依靠古梧桐的树干。
凌雪察觉到他的虚弱,转身挡在他与光墙之间,断剑横胸,雷芒收敛到极致,准备迎接光墙破碎后的第一波冲击。
张扬靠在光墙上,焚噬炎流死死贴在墙面,试图加固壁垒,火系星脉的灼痛已经让他意识模糊,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后退半步。
周队长召集所有剩余的驻校队员,手持星器,排成防线,挡在学生与光墙之间,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决绝,即便知道是死路,也没有一人退缩。
陆明眉心的绿光突然暴涨,绿色的血脉力量顺着阵纹涌向林舟,直系本源与阵魂本源交织,勉强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星核,可灰黑色的纹路,也顺着血脉链接,爬上了林舟的指尖。
是叛星残魂的气息,借着血脉共鸣,渗透到了阵魂之中。
陈曦突然猛地抬头,乌鸦徽章的表面,一行血色铭文彻底清晰,她的声音带着极致的骇然,传遍所有人的耳畔。
“初代星师不是守阵者,是囚笼设计者!”
“暗噬是饵,叛星是囚,阵魂是锁,星野高中从来不是守阵据点,是囚禁所有威胁星界的存在的终极牢笼!”
“我们,都是被选中的锁芯,永生永世,困死在这里,直到牢笼破碎,星界覆灭!”
话音未落,银色光墙轰然崩碎。
数十具星傀冲破壁垒,碎石尖刺直指人群,空洞的双目里,亮起灰黑色的叛星光芒,地底的初代暗噬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与星傀的气息彻底共鸣,禁锢它的魂丝,再次出现细微的裂痕。
林舟撑着古梧桐的树干,缓缓站直身体,半张脸的银色阵纹闪烁着冰冷的光,四核星核哪怕濒临枯竭,也再次开始旋转。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向星傀群的后方,实训楼废墟最深处,那道被阵纹掩盖的次生裂隙。
裂隙之中,灰黑色的叛星残魂正缓缓凝聚,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形虚影,那是五千年前,背叛星界、与暗噬勾结的初代叛星师,被初代星师封印在阵基之下,与暗噬、囚笼、阵魂,共生了五千年。
真正的危机,从来不是星傀,不是血印,不是母巢。
是这座牢笼本身,是被封印五千年的叛星残魂,是初代星师从未言说的终极阴谋,是他们这些守阵者,从一开始就注定的、永生囚禁的命运。
凌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断剑上的雷芒,第一次染上了一丝凝重的灰黑。
张扬握紧拳头,焚噬炎流的橙红,被叛星气息侵染,泛起一丝诡异的暗紫。
苏晓将光盾护到最大,将所有学生、伤员护在身后,治愈光粒的纯白,在漫天灰黑与银白之中,显得格外脆弱。
星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叛星虚影的气息越来越浓,地底暗噬的嗡鸣越来越响,阵魂的反噬越来越剧烈。
阵域封绝,无路可逃。
守阵之路,从守护,变成了挣扎。
林舟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古梧桐的树干,阵魂本源与千年木核再次链接,他知道,这一次,没有任何外援,没有任何退路,只能以阵魂为矛,以血脉为盾,以所有人的星力为薪柴,在这座终极牢笼里,杀出一条,不属于初代设计的生路。
风卷着碎石与叛星气息,掠过满目疮痍的校园,掠过并肩而立的身影,掠过即将破碎的魂丝,掠过五千年未曾解开的囚笼秘辛。